阿辰伸手打开木盒,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刀静静躺在其中,刀身刻着细密的禾纹,刀柄处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缺口——那是当年父亲与石禾交手时留下的痕迹。他指尖刚碰到刀柄,一股熟悉的热流便顺着掌心涌遍全身,与他体内潜藏的力量隐隐呼应,刀身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宗主当年被石禾废去武功后,夜里常对着这把刀发呆,”林伯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从不说恨,可老奴见过,他攥着刀柄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他嘴上让你们做普通人,心里却从未放下——那是他身为‘邪刃’的骄傲,也是对石禾、对断刀门的不甘啊!”
阿糯凑到哥哥身边,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阿辰眼底渐渐燃起的火焰,指尖的银光不自觉地亮了几分。这些天在断刀门,她偷偷听过弟子议论,说当年“邪刃”波儿作恶多端,是石禾祖师大义灭亲,才平定了江湖动乱。可林伯的话、父亲的刀,还有体内那股与“碎邪”共鸣的力量,都在告诉她——事情绝不是断刀门说的那样简单。
“不甘……”阿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握紧了刀柄,刀身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却让他心底的某根弦彻底断了。他想起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想起疤脸汉子疯狂的复仇执念,想起林伯说的“石禾逼得父亲隐姓埋名”——原来父亲这些年的“安稳”,不过是被迫压抑的怨恨;原来他们以为的“普通日子”,从来都建立在父亲不敢言说的痛苦之上。
“爹不是不想报仇,是怕连累我们……”阿糯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冰冷的恨意,“断刀门骗了我们!石禾骗了所有人!我们不能再像爹那样忍气吞声!”
林伯见兄妹俩眼底的迷茫被仇恨取代,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少主娘说得对!宗主的仇,波字营的恨,都该由您二位来报!只要您愿意,老奴这就召集所有旧部,带着‘碎邪’刀,杀回断刀门,夺回属于宗主的一切!”
阿辰猛地站起身,“碎邪”刀在他手中扬起,刀光映着他眼底的疯狂,竟与当年的波儿如出一辙:“好!我要让断刀门付出代价!要让石禾的后人,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早已忘了父亲临终前“做个普通人”的期盼,忘了江南稻田里的炊烟,忘了父母用命护住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远离仇恨。此刻的他,只被“复仇”二字填满——父亲未完成的霸业,未报的怨仇,都该由他来完成。
阿糯也跟着起身,指尖的银光与刀身的冷芒交织,她看着哥哥,眼神坚定:“哥,我跟你一起。爹的仇,我们一起报。”
林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俯身行礼:“老奴这就去安排!少主放心,这一次,我们定能重振波字营的威风,让整个江湖都知道,‘邪刃’的后人,回来了!”
客栈外,夜色渐浓,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叹息。阿辰握着父亲的“碎邪”刀,站在窗前,望着断刀门所在的落星山方向,眼底没有了半分少年的澄澈,只剩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他不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去了。父亲用十年安稳换来的“普通人”的奢望,终究还是被仇恨撕碎,而他们兄妹俩,正一步步走向父亲当年拼命逃离的深渊——那个充满刀光剑影、再也见不到炊烟的江湖。
断刀门后山的竹林里,石禾拄着半截断刀,静静听着弟子传来的消息,原本平和的眉眼渐渐拧起,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祖师,江湖上都在传,‘邪刃’波儿的一双儿女找到了波字营旧部,还寻回了当年的‘碎邪’刀,扬言要血洗断刀门,为波儿报仇。”弟子的声音带着惶恐,“他们还说……说您当年是靠偷袭才废了波儿,如今要让您的后人,抵偿当年的债。”
石禾沉默着,目光落在身前的竹林上,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破心阁里的厮杀声。他原以为,波儿隐居江南,早已放下过往,连带着那对孩子也能远离江湖纷争,做个安稳的普通人。可他没料到,波字营的旧怨未消,连带着那两个孩子,也被仇恨拖进了深渊。
“他们……还说了什么?”石禾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掠过一丝痛惜。他还记得波儿最后倒在石柱上,笑着说“您终于不用疼了”的模样——那时的波儿,分明已有了放下的念头,可这念头,终究还是被旧部的执念、被仇恨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还说……要夺回您当年从波儿手中‘抢’走的一切,包括断刀门的宗主之位。”弟子低着头,不敢看石禾的眼睛,“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观望,还有些当年被波字营恩惠过的势力,已经开始暗中联络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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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禾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阿禾(波儿)在江南田埂上的模样——那个穿着粗布短衫,牵着孩子,眼里满是烟火气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