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朱桂最后一句结论性的大胆褒贬把兄弟们各怀心事的虚妄梦一下子都唤醒了,一个个都精神起来,警戒地环视四周,看看有没有小内侍侧耳,有没有锦衣卫盯梢,当他们确定屋里屋外还算安全的时候,又恢复了常态,思虑着这个老十三。
谁不知道,打从就藩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老实过。纵戮取财,杀人取乐,甚至,有人说他要谋反,开列罪款三十二条。皇上下诏,他都不予理睬,气得永乐革去了他的护卫。 他的倚仗,也是他的最恨,王妃徐仪范——永乐皇后徐仪华的妹妹。亲兄弟娶了亲姐妹, 论亲戚,还能和皇上攀上个担挑儿呢。不承想,这个仪范迥异于大姐仪华,骄横跋扈,能让王府翻了天,代王内室就不能有别的女人,除非那个女人丑陋不堪。
代王身边有两个长相很一般且和代王很亲近的侍女,引起了她的无限醋意,着人拉过 来,大庭广众扒光衣服,用黑绿的油彩涂成了两个癞蛤蟆,强逼着二人赤身裸体在宫里爬行了三天,还要学蛤蟆叫。打又不敢打,骂也不敢骂,气得朱桂乱砸乱叫,还是没法撒气, 只好带人到街上胡作非为。
他恨父皇给他聘了这么个母夜叉的妃子,退是退不回了,只能以暴躁和不法反抗父亲; 今上即位,他想废掉仪范,皇上坚决不许,还一再袒护,于是,他的胡作非为就变本加厉 了。久聚于胸中的愤懑长期得不到排遣,四十几岁,头发都快掉光了,只剩一个小小的发 髻。因为有着常年受委屈的理由,他是敢说敢做,毫无忌讳。反正破罐破摔了,又不谋反, 你皇上杀不了我,又能拿我怎样?
“让几个不被信任的人拿主意,皇上什么意思?”朱桂接着刚才的话,“既是警告, 又是让我们自相践踏。警告我们老老实实蛰居着,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说着,瞥了蜀王一眼,蜀王的脸立刻红了。他收回目光继续道,“何谓自相践踏?就是兄弟犯了罪,由你们兄弟议,是死是活都是你们兄弟定的。”
“有点出圈了!”当年叱咤边塞的老十七宁王朱权已着书成瘾,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越来越轻松、自然、坦荡,也深感做一个文人的藩王远比征战更惬意、更能万古流芳,因而,从江西一路东来,及至南京,他都手不释卷,旁若无人。
老五一句“处死”的话才把他的注意力从一本发黄的书里拉回来,老十三的牢骚妄语,自顾自痛快,于弟兄们无一点益处,会让皇帝疑虑丛生,让兄弟们活得更不踏实。 “皇上下旨,诸王进京,给了弟兄们一个相聚的机会,没甚不好,老十九是不是有罪诸位心里都清楚,十一兄伸张正义没有错,搁我也一样去告,若不扼杀于萌芽,闹腾起来, 会死多少人?不但会牵连上他,恐怕你十三兄也脱不了干系。”宁王虽坐着,挥将十万人 马的大将气概又一次展现,大家知他的才,也知他的谋,早在心里畏葸几分,尤其是代王, 嘴里虽说着他能拿我怎样的话,兀自没了底气。
老十八岷王朱楩,就是从岷州迁到云南,长期和黔国公沐晟交恶的那一位,因为不法, 早被削了护卫,倒落得清闲自在。他虽长了一脸横肉,却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鸡毛蒜 皮的事还能矫情,政事上既没主见,更怕丢了命。开始,他觉代王说得有理,听了宁王的话,才觉代王话的危险,以在座最小老弟的口吻道:“小弟以为,十七兄洞见分明,皇上叫议论,咱就议论,就按十一兄的意思,留老十九一命,留不留在皇上。有个机会,大家见了面,早完早了,各自打道回府。这南京啊……”他本想说,一会儿也不想待下去了, 又觉不妥,稍一顿,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