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出列，拱手：“臣在。”“大通寺账册，你可曾私藏？”“回陛下，”苏陌朗声应道，“臣未私藏，亦未焚毁。所有账册、地契、印信、僧录名册，已于今晨卯时三刻，尽数移交刑部、户部、大理寺三方共管，封存于刑部天牢密室，由三法司主官亲自加锁。臣连账册第一页写了几个字，都未看清。”他顿了顿，环视群臣，声如裂帛：“臣只做了一件事——查税。”“查大通寺名下三百二十一家铺面，三年所欠商税、房税、契税、人丁税，共计白银一百三十八万七千二百两，另加罚金三倍，合计四百一十六万一千六百两！”满殿死寂。四百一十六万两——这数字比去年户部全年商税总额还高出三成！孟昭仪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指尖发白。卞伦喉结滚动，终于沉声道：“苏陌！你可知，大通寺每年向国库捐输香火银十万两，助修河工、赈济灾民？！”“知道。”苏陌点头，“所以臣昨日已命京税司拨出五十万两，专款用于今春黄河决口处的堤防加固。另三十万两，拨付太医院，采办药材，救治疫区百姓。”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加盖京税司朱印的拨款凭据，高举过顶：“此乃凭证，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过目。”冷琉汐示意内侍取来，只扫一眼，便颔首：“准。”卞伦如遭重击，踉跄半步，扶住身侧蟠龙金柱才稳住身形。就在此时，殿外忽有一名锦衣卫百户疾步奔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陛下！刑部急报！大通寺地下密室已破，搜出黄金三千两、白银八万两，另有……佛骨舍利匣十二具，其中三具内藏金箔包裹之‘肉身佛’，经刑部仵作验看，皆系活人灌铅、裹泥、焙烧而成！”“轰——”整个奉天殿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霎时间炸开惊涛骇浪！“活人炼佛？！”“畜生不如！”“大通寺……竟是魔窟？！”连几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都浑身发抖，指着卞伦颤声怒斥：“卞伦！你身为右都御史，坐镇都察院，竟纵容此等妖孽横行京畿？！”卞伦面如金纸，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上冰冷金砖：“臣……失察！臣罪该万死！”冷琉汐眸光凛冽如霜，朱唇轻启：“卞伦，你可知罪？”卞伦伏地不起，声音嘶哑：“臣……知罪。”“即刻革去右都御史之职，着大理寺收监候审。都察院事务，暂由左都御史刘慎之署理。”冷琉汐语速极缓，却字字如锤，“另，即日起，彻查天下敕建、赐额寺院，凡涉商贾、放贷、蓄奴、私铸、活人炼佛者，一并严办！”“遵旨！”“慢着。”苏陌忽然开口。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他。他缓步上前，直视御座：“陛下，臣尚有一请。”冷琉汐凤眸微抬：“讲。”“大通寺所占良田十二万亩，皆系永业田，本属官府。然其以‘香火田’之名，隐匿不报，逃避赋税百年。臣请——”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将此十二万亩良田，尽数划归京税司管辖，改作‘惠民农庄’，招募流民耕种，所产粮秣，半充军粮，半售于市，所得盈余，尽数投入京师义学、医馆、孤老院！”“哗——”这一次，不是惊骇，而是震动。十二万亩良田！这已非钱财数字，而是足以撬动整个京畿农政格局的庞然巨物！卫军双目精光爆射，猛地踏前一步：“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户部诸官如潮水般跪倒，声震殿宇。连几位素来沉默的阁老都频频颔首。冷琉汐静静看着苏陌，良久，忽然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准。”她起身，广袖翻飞：“退朝。”群臣再拜，山呼万岁。苏陌退回队列，却见卞伦已被两名锦衣卫架起，拖离大殿。那曾不可一世的右都御史，此刻脖颈青筋暴突，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陌，嘴唇无声开合，似在诅咒。苏陌却只淡淡一笑，转身欲走。“苏郎君。”冷琉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越如磬。他止步，回首。女帝已步下丹陛，明黄朝服在日光下流淌金辉。她走近，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影，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沉水香。“方才在殿上，”她声音极轻，只有他能听见，“你说‘只做了一件事——查税’。”苏陌点头。冷琉汐凤眸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忘了告诉他们——你查税之前，已命锦衣卫暗中监控大通寺十年。你查税之时，刑部、大理寺、户部、甚至兵部调拨的两千名精锐，已在十里外待命。”她指尖轻轻拂过他飞鱼服肩头金线，声音如蜜裹刃：“苏陌，你不是在查税。”“你是在……犁庭扫穴。”苏陌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明鉴。”冷琉汐收回手，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青砖，留下淡淡余香。苏陌立于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于奉天殿后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来，她全都知道。不是不知，是默许。甚至，是纵容。他抬眼望向殿外晴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可就在这澄澈天幕之下，一场真正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帷幕。他忽然想起昨夜冷琉汐掀被时那抹狡黠笑意，想起她早餐时盯着沙漏灼热的眼神，想起她马车上枕着他肩头时，指尖无意识缠绕他一缕发丝的微痒……这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懂他。也更可怕。苏陌低头，整理袖口——那里，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虎符正悄然嵌入皮肉，表面浮雕的猛虎双目，幽幽泛着冷光。那是昨夜他亲手嵌入的。也是他留给冷琉汐，最后一道保险。若有一日，她真想把他变成第二个卞伦……他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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