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盛皱眉抿嘴,沉吟不语。
右相看着冯源,似乎要看穿这个老狐狸淡定从容的神色之下,心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维护汉臣的利益吗?
冯源坦然地承受着右相的目光。
他知道右相一定是觉得自己是在保护这些汉臣,从而稳固自己的朝堂影响力。
但右相错了。
因为只有在这些北渊人的心头,才会有草原贵族和汉臣之分。
实则对于他们这些入仕大渊的臣子,初心其实都是臣僚而已。
因为聂家之事,跟自己多少有些相关,拓跋青龙并没有瀚海王那等脸皮和狠辣,轻声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左相之言颇为妥当。如今三皇子出逃,若中枢生乱,便给了这帮乱臣贼子一机会,或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右相当即反驳,“二位之言确实也有道理,但要分事情分情况,权威不是一味忍让出来的,便是示之以宽仁,也需杀鸡儆猴,如果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朝廷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人需要为此担责。那中枢的权威何在?朝堂的权威何在?陛下的威望又何在?”
不得不说,右相并非胡来,他的话也很有道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之上的拓跋盛,等待着他的决断之时,一个宫中守卫的身影快步来到了殿门口。
“陛下,有雪龙骑信使持急报进京。”
大殿之上,众人神色再度猛然一变。
渊皇三大直属亲军,雪龙骑守祖地,天狼卫护宫城,风豹骑讨四方。
驻守祖地的雪龙骑,等闲怎么可能会有急报传来?莫不是祖地又生了什么变故?
众人惆怅地对望,只感觉齐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却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
本来指望把他弄来杀了,没想到却让整个大渊的朝堂地方尽数乱了。
如今的大渊,就如同一处四面着火的房子,让他们这些负责管理这处房子的人焦头烂额。
拓跋盛作为这处房子如今的主人,更是感觉心抽抽地疼。
他本以为坐上皇位是他雄心壮志的起点,却没想到竟是悲剧的开始。
他强压着心绪,开口道:“宣他进来。”
很快,一位满面风尘、疲惫至极的雪龙骑士卒,快布走入大殿,双手高举起一个信筒。
“雪龙骑参将拓跋凛拜见陛下!”
“平身,不必多礼。”
“陛下,两日前,宝平王等人护送着拓跋镇来到祖地,发布檄文,希望劝降雪龙骑,在祖地重建龙庭,卑职奉雪龙骑主将雪龙王之命,特地突围前来禀告陛下,请陛下速速发兵救援,雪龙骑将誓死捍卫祖地,不遭乱臣贼子侵袭!”
拓跋盛闭上了眼睛,一时间竟有一种【天下一起亡了吧】的心灰意冷之感。
这麻烦怎么还层出不穷的呢!
老三才走几天,就能凑齐围困祖地的人马了?
重建龙庭,令立中枢,这事情,就是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呗?
但很快,他还是压下了这种对不起自己雄心壮志的念头,伸手按住额头,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把这檄文念给朕听听,朕倒想知道,他们能写出些什么来。”
右相立刻出声阻止道,“陛下,此等悖逆之文岂可当堂念诵?”
拓跋盛语调猛地一高,“到了这个时候,朕还顾忌那些有什么用呢?今日不知,明日便不知吗?尔等不知,天下难道便不知吗?”
他伸手指着信使,“念,给朕大声地念!朕就要听听,这些乱臣贼子能写出个什么来!”
雪龙骑的信使有些手足无措地迟疑地看向右相,瞧见右相眼皮微垂,只好壮起胆子,拆开信筒,取出信纸念了起来。
“盖闻皇统承天,宗社系命;臣心秉正,天下归心。逆竖拓跋盛,勾连南朝,以皇子之尊甘为傀儡;包藏祸心,以人臣之位谋夺神器。”
“弃纲常如敝屣,视君父如仇寇。假平乱之名,行篡弑之实;借勤王之兵,肆豺狼之毒。”
“宫闱惊变,圣主蒙尘;锋刃交加,龙驭上宾。上背苍天,下逆万民,古今逆乱,未有如斯之甚者也!”
“我等宗室懿亲,世受国恩,不忍见神器沦亡,不忍使黎民涂炭。”
“今奉义旗,誓清妖孽,挥戈直指,伐罪吊民。凡天下忠义之士,同仇敌忾,共举大义,诛此元凶,复安社稷。”
“檄文到日,四海共知,神鬼同愤!”
当最后一句念完,大殿一片死寂。
噗!
拓跋盛一口老血喷出,栽倒在地。
四周登时响起一片惊呼。
就在拓跋盛倒地的同时,凌岳在聂锋寒的陪同下,率兵进入了天州最后一座城池。
至此,汉地十三州,在百年之后,复为汉家疆域!
……
中京城宫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