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政暗自说了一声对不住了爷爷,而后对渊皇微微一笑,模棱两可地开口道:“侥幸而已,陛下谬赞了。”
渊皇一听这话,心头的猜忌果然如迎风的山火般暴涨,强撑着笑容,“礼节已毕,贵使请入座饮酒。”
齐政欠身一礼,慢慢走回了座位。
对上宋徽那欣喜而钦佩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入座之后,渊皇和殿中权贵百官,并没有立刻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们似乎就像一场普通宴会般,听着歌舞,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而齐政也成了绝对的主角,在渊皇亲自敬了他一杯酒之后,不少官员都起身纷纷向齐政敬酒。
甚至左相冯源也举杯和齐政饮了一杯,一番互相吹捧的场面话,算是聊表情义。
就在这酒宴气氛正酣,渐至高潮之际,瀚海王端起酒碗,来到了齐政面前,“齐侯,听说你不仅文才出众,更有非常强大的统兵之才,文武双全,本王素来佩服的便是你这等人才,来,本王敬你一碗酒!”
齐政起身,不卑不亢,“我亦久闻瀚海王大名,今日一见,何其幸也,请!”
二人喝过了一碗,本该回去的瀚海王却没转身,而是站在原地,叹了口气,缓缓道:“齐侯,实不相瞒,本王这一杯酒既为尊敬,也有求教之意,本王有一棘手之难题,想请齐侯赐教。”
这一番话,像是给殿中的喧嚣按下了暂停键。
紫宸殿内的吵闹声在霎时间消散一空,众人的目光再度齐齐看向了齐政。
这下子,就连向来信奉【君子动手不动口】的田七都看出了不对,因为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他正要张嘴,却被宋徽扯住衣袖。
宋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意便是这种事情,相信公子就好了,咱们出什么头啊!
关心则乱的田七如梦方醒,连连点头。
齐政仿佛没看出来瀚海王可能潜藏的不怀好意,微笑道:“若有能帮得上王爷的,齐政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瀚海王点头,抚胸欠身行了一礼,“本王当初曾经在边境屯戍多年,如今犬子也在边境屯戍,此乃朝廷之善政,也是希望边军能够自给自足。”
他叹了口气,“但近年来屯粮收成愈发不足,年年亏欠,朝廷每年仍需耗银百万两运粮接济。边军诸将,试过诸多法子,但唯有【加派屯兵,严厉问责】一策可行。”
“可此法一开始还有用,时日一久,士兵越罚越懒,土地却越种越贫瘠,收成并未有任何起色,反倒愈发减少。甚至开始有屯兵逃役之事发生,边军也因此士气低落。齐侯文武双全,智计不凡,不知可有务实之策,能解此困局?”
说完,瀚海王再度朝着齐政一拜。
听了这话,宋徽在心头忍不住暗自呸了一口,狗日的北渊,好恶心的手段!
在他看来,世人皆知自家公子自横空出世以来,辅佐陛下无往而不利,此番到了北渊,也是以一副多智而近妖的强势姿态出现,但现在,北渊人拿出这个问题来问,却让齐政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若是不答,那所谓智计无双的形象,自然就有损。
可若是答了,替北渊解决掉这等麻烦,北渊人简直是赚大了!
偏偏北渊人又是问的屯田这种事情,也不算多么敏感,齐政想要以外臣避嫌的由头拒绝回答,似乎也不那么成立。
主位上,渊皇看着齐政,嘴角终于重新浮现出笑意。
宋徽没想错,他还真的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身为皇帝,岂能真的完全只顾及着心头的愤怒而不求实利呢。
军屯之事困扰大渊多年,空耗国力不说,还很大地拖累了边军战力,他曾经数次组织朝议,群臣也多番建言,却无一人之法切实有效。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齐政,心头颇为矛盾。
他既盼着齐政答不上来,以狠狠打压对方那不可一世的姿态;
同时又暗自期待齐政真的能有奇策,可解此积年之患。
齐政闻言,略作沉吟,缓缓开口,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钦佩。
“王爷身为宗室,却并未仗着血脉,尸位素餐,争名夺利,而是辛苦戍边,操持实务,为国为民,实乃我辈楷模。”
“在下虽未管过军中屯垦,但也深知军屯之难。士卒本为征战之人,若只以军法强逼耕作,对其并无半分益处,左右朝廷不可能坐视他们饿死哗变,自然心生怠惰。”
“同时,这等专职士卒并非经年之农夫,土地年年耕种,不辨土性、不事养护,自然日渐贫瘠,收成降低。”
“而朝堂官员们,则困于权力之威,只把此事简化为士卒不努力,却忘了耕作需讲规律、士兵需有激励,自然成效甚微。”
这一番话,直击要害,让此刻殿中的有识之士,都不由侧目,甚至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