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在宫里期待着夜枭卫那边送来好消息,而后便可以从容布局,大展雄风的他,看着下方传信的人,愣了好一阵,然后才涩声开口道:“你确定这消息没听错?”
那传信的夜枭卫头目也同样是整个人都麻了。
在夜枭大人的信鸽飞回来之前,他们内部几个有资格竞争送信机会的人,就已经经过了好一番的明争暗斗,自己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抢到了这个报信的机会。
在他看来,陛下对此事如此上心,一旦喜讯传来,自己这个报喜之人,极大可能会在陛下那儿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很可能因为陛下龙颜大悦,心情甚好,直接赏自己一个彩头。
要知道,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至于说能不能成功,开什么玩笑,那南朝齐侯身在大渊境内,身旁是天狼卫环伺,面对的江湖精锐,还有夜枭大人亲自坐镇,他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所以,没有太多深厚背景的他,几乎是豁出去了,用尽了自己的所有资源,终于抢来了这个机会。
可是,谁他娘的能想到,传回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近乎噩耗般的消息!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些原本有些羡慕嫉妒的同僚们,那变脸的速度,和浮现在脸上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宫,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向陛下传递这个噩耗,准备承受陛下的怒火。
“回回陛下,此乃夜枭大人亲自传回的消息,诸般细节也可验证,当当是没有谬误。”
北渊是夜枭卫的主场,所能调动的情报资源自然不一样,所以比起隋枫只能传回去的那张纸条而言,夜枭传回去的信息就要丰富得多。
丰富到了连齐政“请神上身,呼风杀敌”的前后经过都写得清清楚楚。
渊皇仔仔细细地读过了整个情报,心头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原以为,齐政只要到了大渊境内,只要被天狼卫控制住,他的死亡就已经是注定的。
他只需要思考,如何能让齐政的死,影响降到最低。
最好是能够在不影响自己在世人和后人名声的情况下,弄死齐政,然后再想办法收回汉地六州,那就简直太完美了。
自己甚至可以顺势再掀起一场大战,挽回自己执政的声望,重铸皇权的荣光,继而便能携带无上的威望继续推动汉化革新,成就一世雄名。
届时,不论哪一个人,谈及大渊诸帝,自己都会是评价极高的那一位。
这是他的愿景,他也相信,跟了自己多年的当代夜枭,能够十分清楚地明白这一切,同时更会将这个事情十分郑重地当个大事来办。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齐政居然还能逃脱?
还有,这请神上身,呼风杀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当这是话本还是唱戏呢?
齐政要有这本事,朕还怎么杀得了他?
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个传信之人退下,缓缓坐在椅子上,将纸条递给安长明,“老东西,你怎么看?”
安长明默默看完,心头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到过齐政有可能从他们设下的杀局中逃脱,却完全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的心头也下意识地浮现出了和方才渊皇一样的念头:这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只不过渊皇方才已经验证过了,自己作为下属,再说出这么没有意义和价值的话,那就有失水准了。
于是,他想了想,皱眉道:“这消息听起来确实是太耸人听闻,但夜枭大人也是办事得力的,有他亲自监督的杀局,想来也只有这样神奇的法子才能破了。”
“只不过,依照老奴之见,这位齐侯,并非真的有什么神仙手段。”
渊皇等的就是这样的话,挑眉道:“哦?怎么说?”
“陛下您想啊,他若真有神明之能,之前那些事情就不会过得那般艰难。老奴以为,不过就是使了个更少见一点的江湖把戏,总归是有路数的,只不过众人没见过,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罢了。”
安长明笑了笑,“而且陛下不必过分担心,他终究是在天狼卫的控制之下,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随时可以再安排一次。哪怕最后实在不行,只要他还没抵达渊皇城,咱们还能让天狼卫寻个荒郊野外,把他们齐齐处置了便是。”
“归根结底,不论他是怎么做到的,都不过是些许小风浪而已,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高明的上位者,听取下面人的意见,是为了集思广益,剔除自己那些不好的想法,让自己的思路和决策愈发正确;
但更多时候,许多上位者听取下面人的意见,不过是为了听见那些讨好与附和,从而满足自己的权威和虚荣,陶醉在自我的满足之中,甚至寻求些心安而已。
就像此刻的渊皇,听了安长明的话,就十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