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政却笑了笑,“陛下勿忧,问题应该不大,臣去安排一下,算算时间,北境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了,也该是定下来的时候了。”
新帝想了想,“别让你去了,让白圭去给韩贤和孙准递个话吧,这种事情,你插手,会遭人诟病的。”
齐政自无不可,“那臣这几日就多去陪陪老军神吧。”
听见这话,新帝的脸上也难免地露出几分黯然。
冬天来了,老军神的生机也像是随着大地万物一起渐渐凋零了起来,身子骨越来越差,这几日已经下不了床了。
对老人而言,每一个冬天都是一道坎。
“好,替朕多关心着,有什么需要的,就立刻通知童瑞。”
“臣告退!”
离开皇宫,齐政便径直来到了定襄王府。
走入王府的大门,齐政便隐约地闻见了一股药味,心头轻叹。
一个身影迎了出来,正是曾经的镇北军主将,如今的定襄王府和荒丘园管家。
“齐侯。”
“郑先生,老军神情况还好吧。”
管家的眼中闪过几分黯然,“喝了汤药,刚睡下。”
齐政叹了口气,“我记得半年前,老军神还能吃肉喝酒,这一下子怎么就.”
他虽然没见过老军神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风采,但也曾和老军神一起推演过北境战事。
老军神笑着指点他战争谋略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如今就已是这般模样,他的眼眶便在悄然间泛红。
“臭小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要过分挂怀。”
一个声音响起,齐政抬头便瞧见了老太师和师父孟夫子。
若是旁人来说这话,不仅是对老军神的不尊重,更有点不占理。
但从跟老军神同岁的老太师口中说出,就不仅没有问题,反倒从中透出几分看透生死的洒脱。
老太师接着看向管家,“如果,老夫是说如果,姜老哥看不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你要替他亲自去看看,不要窝在这个中京城里了。”
管家摇了摇头,“将军无儿无女,我要为将军守孝。”
老太师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愚孝!”
他冷喝道:“姜兄一世英名,皆是为国为民,他年迈了,你在身边照料,还说得过去,他若是驾鹤西去了,你还结庐守孝,蹉跎时光,你觉得这是他希望看到的吗?”
管家低着头,默默受着这一踹,只是一味地沉默不语。
老太师骂了两句之后,也没多说,朝着齐政使了个眼色,和孟夫子一起离开了。
齐政和管家来到床前看了看安睡着的老军神,看着那张苍老消瘦的面容,心头生出了几分岁月留不住的沧桑叹息。
可人生总是这般,即使知道最终都会尘归尘,土归土,但也并没有人会因为这样就放弃活着时候的享受与追求。
慌慌张张,匆匆忙忙,汲汲营营
就比如,这一晚在郭相府中,蹲在洗脚盆旁边的吏部尚书李紫垣。
“恩师,天寒了,你还是要多泡泡脚,身子才好康健,不管是多为国朝出力,还是多看顾着点文正、文远他们,都是有好处的。”
郭相自然听得懂他这话,叹了口气,“听说,韩贤和孙准,都没管住家里人,惹出了些麻烦啊!”
这两件事情,其实是出自李紫垣的手笔。
作为最有可能上位的人,如果能让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退出,这相位舍他其谁?
他听着这句话,知道恩师这是在试探他。
但他却把不准恩师这是确切地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试探。
他同样把不准,如果知道是自己做的,恩师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会怪自己的心急?会觉得自己不受掌控?还是会认可支持?
既然把不准,那便索性瞒着吧。
“的确是这样,有言官得知消息,来找到学生,学生也甚是痛心,但并未劝阻。学生承认,这当中有私心作祟,还望恩师勿怪。”
李紫垣这番话,半真半假,认了一半的罪,却偏偏避开了最严重的组织和唆使之罪。
郭相默默听完,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他们犯错又不是你犯错,更不是你唆使的,老夫能怪你什么。”
他看着李紫垣貌似恭敬的表情下,藏着的炽热野心,心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当局者迷啊!
陛下位置稳固,不需要再挑动内乱;
天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朝堂稳定,君臣大展身手之时;
在这样的背景下,陛下如果真的是想从在朝的这些人里挑一个递补进政事堂,有什么理由拖到现在?
唯一的可能就是陛下是个昏庸之人,看不懂时局。
但事实已经证明了陛下不是。
那答案不是非常显而易见的吗?
人家君臣早有默契,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