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还能动的,是那十二尊青铜巨像——
它们原本齐整的幽绿符文骤然紊乱,像被塞进了一只无形的磨盘,一秒被碾碎成千万片光屑,下一秒又重新拼合,周而复始。巨像的关节发出“咯——咯——”的艰涩巨响,动作被强行拖入慢放千倍的泥潭:抬臂、握拳、转身……每一次本该电光石火的攻势,都在无限拉长的时轴里变成了笨拙的皮影戏。它们眼眶里的火焰被拉成一条条绿色丝线,丝线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没有尽头的回廊——那是白璃以妖皇血脉开启的“万相·轮回狱”,把巨像的意识锁进永劫回归的迷宫。
“我只能困住它们三息。”白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回荡,尾音带着颤抖——九尾尖端已开始浮现裂纹,像即将碎裂的瓷器,“它们的‘母体’在疯狂反噬幻境。”
“足够了。”
周婷一步踏出,足底金焰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虹。那不是遁光,而是天凰血脉燃烧到极致的“涅盘虹轨”——凡虹轨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滚烫刀刃切开的蜡,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赤金裂痕。
轰——
第一道裂痕直指寝宫穹顶。那里原本悬浮着由血脉凝成的暗红符幕,符幕表面爬满播种者的螺旋纹,像一张贪婪的巨网。金虹贯入的刹那,符幕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螺旋纹疯狂向内塌陷,又在下一瞬被涅盘之焰蒸成漫天血雾。血雾中,无数被囚的天凰残魂发出解脱的长啼,化作火雨簌簌坠落,像一场迟到的祭礼。
“再给我两息!”
周婷清啸,背后火翼骤然收拢,整个人凌空翻转,双臂如拉弓——
嗤啦!
第二道金虹被她以身为弦,生生拉成满月。火翼末端,一根由纯粹血脉凝成的“天凰矢”显形,矢锋跳动的是周婷自己的本命真火。矢未出,寝宫四周的空气已被灼烧得晶体化,噼啪坠地,像一场赤色的琉璃雨。
“破——!”
弓弦炸响,天凰矢化作撕裂长夜的彗星,笔直贯入寝宫正门。
轰!!!
没有尘土,没有瓦砾,只有一束金红光柱自寝宫底部冲天而起,光柱边缘缠绕着细碎的黑金色暗影——那是凌静留在箭矢上的“影锚”,专门用来定位母亲的神魂坐标。光柱贯通的瞬间,整座皇城幻境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白璃九尾同时崩裂成漫天银光,一口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下颌。
“找到了!”童帝的声音在光柱尽头响起,机械躯体已提前一步化作液态金属,顺着光柱内壁逆流而下,“长公主神魂坐标:寝宫地下九丈九,血脉锁链十二道,正在倒计时——十、九、八……”
“走!”
凌静重瞳中四色光芒同时爆闪,一步踏入光柱。暗影纹路顺着他的足踝疯狂蔓延,像黑色的藤蔓,瞬间缠住其余五人手腕——
“这次,一家人一起。”
六道身影同时被光柱吞没。
在他们消失的最后一瞬,十二尊青铜巨像终于挣脱轮回迷宫,齐声发出震天怒吼。然而迎接它们的,是童帝留在幻境核心的最后一枚“熵增炸弹”——
轰!!!
炽白的光球从皇城中央膨胀而起,像一颗逆向坠落的太阳,将巨像与整个幻境一起吞没。太阳深处,隐约可见一只银蓝色的机械手掌,对着虚空比了个优雅的“再见”手势。
**——请君入瓮·将计就计——**
咚——!
金龙戒尺与文明裁决者黑金剑锋在半空交击,迸出的却并非金铁之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心跳”。一圈黑白交织的波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所有光线像被瞬间抽走又猛然塞回,整座寝宫明暗闪烁了三次。
就在这三次闪烁里,母子二人的瞳孔同时倒映出一段只有彼此才能“看见”的血脉讯息——
第一闪:
地底九丈深处,一条幽紫灵脉如巨蛇盘绕。蛇腹内,一粒“噬魂虫卵”正在鼓动,每一次鼓动,都吞噬方圆十里的生灵魂火,为播种者分身提供降临坐标。卵壳表面,隐约浮现上官慕灵被撕下的半片灵魂残影,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蝴蝶。
第二闪:
十二尊青铜巨像脚下,混沌经的“逆字篇”符纹正被绿铜血管强行抹除。若符纹彻底消失,巨像将不可逆地转为“播种者圣卫”,到时除非圣人亲至,否则无人能再封镇。
第三闪:
三刻钟后,天穹将撕开一道虚空通道,另一端连接着播种者母巢。通道开启的刹那,西晋王朝会被整体拖入高维,成为“育苗温床”。
所有讯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交换。
当光线重新稳定,众人眼里看到的,仍是那副“母慈子孝”的失控场面——
“啪!”
金龙戒尺第二击落下,却是虚晃;真正抽在凌静肩头的,是一缕凝成实质的神魂丝线。丝线入体的瞬间,凌静耳边响起母亲带着笑意的传音:
【逆字篇在你识海第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