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指尖还留在那一页纸的边缘，他能感受到这字里行间那对母亲思念的浓郁情感。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安大爷，目光灼灼，眼底是一种久违的敬意与动容。
安大爷被江风辰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咧嘴笑了笑，却没笑出来，脸上那道被岁月刻下的沟壑微微抽动，显得更憨厚。
他挠了挠脑后稀疏花白的头发，嗓子有点干涩，声音低得像是怕吵到谁：
“江教授，让你见笑了，我写得不好，都是些大白话，也不懂什么技巧……”
江风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吸了口气，指尖用力抚了抚那本被翻得发白的笔记本，仿佛要把这些文字刻进骨子里。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睛里隐隐带着一层雾气，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不……安大爷，你这首诗写得太棒了！真的！”
说到这里，江风辰有些情绪上涌，干脆将笔记本轻轻放到桌上，双手撑住桌沿，俯身看着安大爷，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然你没有用那些讲究的修辞，没有堆砌华丽的词藻，可是这些字里行间，全是血肉，全是真情啊！质朴到极致，就是力量！”
“字里行间充满了真情实感，这才是顶级文笔啊！”
他声音落下时，旁边的扬蜜、井甜和章若南三个姑娘已经放下了碗筷，饭还没吃完，筷子横在碗沿，三双漂亮的大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风辰和安大爷，仿佛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安大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连连摆手，嗫嚅着笑道：
“江教授，你可别夸我了……我、我就念过两年高中，字认识的也不多……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大学生、教授……”
“安大爷！”
江风辰轻声打断他，声音不重，但那股笃定却让安大爷愣了愣。
江风辰直起身子，认真到连背都挺得笔直：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首诗，绝大多数本科生、甚至研究生都写不出来！他们有技巧，有词藻，有辞藻堆砌，可是缺你这真情实感啊。”
他话音落下，安大爷眼里那抹光像星子一样忽闪了一下，随即又像被什么小心翼翼地掩住，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还是固执地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个农民工，搬了一辈子砖，哪有资格和大学生比……”
这时，旁边一直没插话的扬蜜忽然撑着下巴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江教授，您都夸成这样了，我们也想听听啊，安大爷到底写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念念呀？”
井甜也凑了过来，俏皮地嚷嚷：
“就是就是！江教授要是都说写得好，那肯定是真好！不许藏私，快念出来！”
章若南一向温婉，此刻也轻声附和：
“是啊江教授，我们都想听……安大爷的诗，肯定很打动人。”
三双漂亮的眼睛齐刷刷看着江风辰，江风辰被看得无奈地笑了笑，回头望了眼安大爷，见老爷子有点局促地低着头，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扣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安大爷的肩膀，低声说：
“安大爷，别紧张，我来帮你念，好不好？”
安大爷抬起头，眼神里有点闪躲，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行，江教授……您念吧……”
江风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润了润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笔记翻平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厨房里煲汤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放缓了语速，声线干净透亮，却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缓缓开口：
“我的母亲——”
他的语调平实，没有刻意的抑扬顿挫，可正因为这份平实，那些字句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坟头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就像我的念想一样，一年年，总也断不了。”
“我已经当了爸爸，也已经当了爷爷……”
“但我已经30多年没叫过妈妈了。”
“我想着，等哪天我扛不动水泥了。”
“就回村里挨着那堆土躺下！”
“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她就能听见了……”
诗念完了，屋子里却死一般安静，仿佛空气都被这几句话压得凝固。
扬蜜的嘴唇微张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井甜捂住了嘴巴，肩膀轻轻颤着，泪水顺着指缝渗出来。
章若南最文静，却也是哭得最彻底，眼眶红得像滴了胭脂，泪水打湿了衣襟。
江风辰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把笔记本缓缓合上，指尖却在发抖。
那几个句子简单得像老墙上的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