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汝明此时端坐在主座上,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堂内,老副使此时烦躁的来回踱步,
“欺人太甚!”
他猛地停下,一拳砸在案几上,“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就在我们门前杀人!溅血入门!”
这名副使骂骂咧咧的,面上烦躁的情绪越来越凸显,“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待宰的羔羊吗?西域七十二国惧怕他们,我大胤可不怕!”
大胤的官员越来越自信了。
赵汝明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下面发狂骂人的副使。
“陈副使,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苍老,混着安抚人心的文气,竟然带着奇异的稳定力量。
“我派人查了,死的是龟兹国主派来的贡使,”
他慢悠悠地说出消息,“不出意外,龟兹王,明日就会来魏京请罪了。”
陈副使好奇地询问,“赵大人是从哪查到的消息?”
赵汝明没有回答,目光看向窗边阴影里的周子安。
“我本来就是大魏人,小时候在这边生活过,魏京发展缓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过翻修了......”
周子安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追忆:“这边的很多底层军士,乞丐,原来都是我在京城的伙伴,虽说很长时间不见,可关系还在......”
追忆完毕,周子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很多消息,他们不会告诉别的使团,不会告诉大魏官老爷,可却很愿意告诉我这个大胤的使节。”
“大魏国都的乞丐,有不少能人异士,他们的情报网在大魏算得上独步天下,他们的头子,是我的发小。”
陈副使懵了,怪不得陛下要让这人来这边呢,原来不是为了恶心大魏啊。
陛下果真是神机妙算!
“这是元风的手笔。”赵汝明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命令自家手底下的管家,收买了周子安的那个发小,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踪迹。”
“西域小国的贡使,深夜被劫匪斩杀于大胤使团门前。”
赵汝明那浑浊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亮光,“血溅使团门槛,这是想借着我们,告诉他的那些不安分的属国......”
“也是告诉即将入京的龟兹王,更是告知我们。”
“在这西北,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谁的话,才是不可违逆的铁律!”
“五千铁骑就能屠沙海都城!几个乱匪,就能让碍眼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赵汝明缓缓点头,他也曾是帝国宰相,而且还是从科举中杀出来的宰相,自然是不会差的,“这是算准了我们大胤除了太子,就没人会打仗了。”
“还真让他算对了!如今的陛下正在整合朝廷的权力,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好手段。”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赞许,“敲山震虎,一石数鸟!”
“听闻这头猛虎已经病了,爪子会钝很多,可如今看来......”
“......余威尚在啊。”
陈副使听完这位前宰相的分析,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敬佩,“赵大人,如今这局已经布下,血也溅到脚下了,我们该如何做?”
赵汝明缓缓站起身,他向来不喜欢算计,他觉得自己是个清流,他想起了将他算计下台的先帝。
想起了宫中那位每日见到他都会欢喜喊自己老师的太子。
老夫一辈子为了保守派兢兢业业,可到头来,换得的却是人走茶凉。
若非是太子对我这个老师尊敬有加,老夫的晚年,怕是会很凄凉吧。
赵汝明浑浊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锋利。
该换个活法了。
他走到一个油灯旁,眉毛微微一挑。
“示弱!”他吐出了两个字。
苏秦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若有兴趣,而陈副使却是眉头一皱:“示弱?难道我等要向他们低头?”
“不错!”赵汝明语气笃定。
“明日,那元风必会以此为机,召见我等。”
“我们便做那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老头的目光看向周子安,“尤其是你,子安。”
“你出生在大魏,更要做出自己的惊惧!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元风的人看到......”
“大胤使团,一直对外消极的大胤,长时间没有经历过大型战争的大胤,已经被这小小的意外吓破了胆!”
苏秦的眼中精光闪动,沉吟片刻。
这些队友都强的可怕。
想到这,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示敌以弱,骄其心志,赵大人的意思......”
“要让这虎相,以为我等不足为虑!”
赵汝明欣赏地看了一眼苏秦,微微颔首,“虎视眈眈,则爪牙毕露。”
“若真以为爪下已是瑟瑟发抖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