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洛天羽在此,定会一眼认出,她正他自己带回北天帝域的慕清雪。
慕清雪抬手拢了拢袖角,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似在感知着什么,
随即转头望向铁匠铺内捧着玄铁、满脸激动的天公司,红唇微勾,轻声道:
“天公司大人,这是什么?”
天公司微微笑道,
“一位……道友所赠。”
…………
天墓神山,巨大丰碑。
神羽立于碑下,衣袂被山巅罡风掀起,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亿万年不朽的碑体之上。
无数帝灵的名字以古老篆文镌刻其上,或苍劲如虬龙盘柱,或飘逸似流云舒卷,
有的名字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仍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有的名字墨色如新,仿佛其主人的气息仍萦绕在碑石之间。
他指尖轻轻拂过碑面,触到的是冰冷的石质,感受到的却是跨越时空的厚重——那是一位位帝者踏破生死、俯瞰寰宇的印记。
目光自碑底缓缓上移,名字如星河般铺展至碑顶,
每一个字符都似在低语,诉说着曾经的杀伐、守护与不朽。
神羽望着这无尽名录,忽然抬手对着虚空一引。
刹那间,漫天星辰摇曳,数道银辉挣脱夜幕束缚,化作一支流转着微光的笔锋,悬停在丰碑空白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无震彻神山的轰鸣,星笔轻划,
“洛天羽”三个字便静静落在碑石上。
字迹不似其他帝名那般磅礴张扬,反倒透着几分清浅,
如萤火融于星河,在万千不朽印记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可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神羽却分明感觉到,冰冷的碑石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你之故乡,不能忘记你之存在,哪怕在其上留名,不为世人所知,这样便好。”
随后便是走向那丰碑过后的无数山峰之中,没有借助任何源力,像个凡人一样攀登山峰,徒步山道。
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发疼,山道两侧的荆棘偶尔勾破衣摆,划出细小的血痕。
往日里只需意念一动便能抵达的山巅,此刻却成了漫长的征途。
神羽破天荒喘着粗气,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便没了痕迹。
路过半山腰的古松时,他会停下歇脚,听松涛穿过枝叶的声响;
遇见溪边饮水的灵鹿,也只是静静站着,看对方警惕地抬眸,而后纵身跃入林间。
没有源力护体,山间的寒风能轻易穿透衣袍,却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方天地的脉搏。
就这样一步一步,他走过陡峭的崖壁,踏过覆着薄霜的石阶,把身后的丰碑与星刻的名字渐渐甩在山影里。
偶尔会遇见一些人在此停留,其中便包括曾经和洛天羽去佛门大闹的苏御。
没有上前去打一声招呼,只是看一眼就足够了。
走了约莫三刻时辰,神羽在一座山峰停下,此处没有参天古木遮蔽,
也无奇花异草点缀,只有一块半人高的粗粝岩石,静静卧在山风里。
他俯身,指尖抚过岩石表面的纹路,而后徒手刨开周围的碎石与泥土,将岩石立得端正。
没有动用源力雕琢,也无繁复铭文加持,只以指尖为刃,在石面一笔一划刻下“洛天羽”三字。
字迹算不上工整,边缘还带着岩石崩裂的毛糙,
刻完最后一笔,他退后两步,望着这块简单的石碑。
山风掠过,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站了片刻,仿佛在与某个名字、某段过往,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此时落日已沉至山巅,橘红余晖漫过山道,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神羽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显从容。
行至半山腰的岔路时,一道纤细身影从另一侧山道走出,两人猝不及防地擦肩而过。
就在衣袂相触的刹那,双方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神羽侧过身,余晖落在女子素白的发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而女子也缓缓转头,目光与他相撞的瞬间,彼此眼底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神羽摇摇头,眼前这位女子,正是洛天羽的妻子——溪子霜。
不过世间有关洛天羽的所有因果与过往,皆有被抹除,再无痕迹。
“道友……我们是否曾经在哪里见过?”她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神羽喉间微涩,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并没有。”
三个字落下,山道间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溪子霜眼底的困惑更浓,她望着神羽的眉眼,总觉得那轮廓深处藏着什么熟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