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苏婉,对方正攥着八卦镜的手微微发抖,眼尾泛红;唐晓晓趴在《天命书》上直喘气,发梢的尸水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片红;红衣女不知何时站在祭坛边缘,剑刃出鞘三寸,剑尖垂向地面,却在微微发颤。
“谢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冲三人笑。
苏婉别过脸,耳尖通红:“先处理镇陵将——”
“不用了。”韩锋抬手,逆命符文化作金链,“它的气数……尽了。”
镇陵将的骨架“哗啦”散成一地碎骨,青铜钉“当啷”落在韩锋脚边。
他弯腰捡起钉子,指尖触到咒文的刹那,识海里突然闪过红衣女的脸——她正皱眉望着祭坛外的黑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耳尖微动,像是听见了什么。
“红衣?”他出声。
红衣女猛地转头,眼底闪过狠厉。
她望着韩锋身后的黑暗,突然咬碎舌尖,鲜血喷在剑刃上:“敌……来了。”
话音未落,祭坛外的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林子里的狼嚎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红衣女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耳尖还沾着刚才咬碎舌尖时溅的血珠。
她余光瞥见韩锋正闭目垂首,逆命符文在眉心明灭,知道这是他最关键的时刻——镇陵将刚碎,逆命印记尚未稳固,若此时被外敌打断,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裂当场。
"血影封阵!"她咬着牙低喝,剑尖重重戳进石缝里。
鲜血顺着剑脊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画出扭曲的血色纹路。
这是她师门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借怨气凝阵,代价是折损三年阳寿——可此刻谁还顾得上这些?
三息,只要三息,够那小子稳住气海就行。
第一声狼嚎撞破林子的刹那,她挥剑划出半圆。
剑气裹着血雾冲散黑雾,三个青面獠牙的邪物被撕成碎片,腐臭的黑血溅在她绣着金线的袖口上。
第二息,她反手甩剑,剑穗上的银铃碎成刺,钉穿了从背后扑来的白尾妖狼的眼睛。
妖狼惨嚎着撞翻石灯,火光映得她眼尾的朱砂痣愈发艳得惊心。
"苏姐!"唐晓晓突然喊了一声。
她不知何时爬到祭坛边的断碑上,《天命书》被她用红绳绑在腰间,正踮着脚把最后半块朱砂塞进嘴里嚼碎。"镇陵将的青铜钉上有守陵令纹!"她吐着血沫指了指韩锋脚边的钉子,"他们是冲这个来的——"
话音未落,红衣女的剑突然发出嗡鸣。
她瞳孔骤缩,看见十步外的林子里浮起七盏幽绿鬼火。
那是守陵世家的"引魂灯",每盏灯对应一个死士。"三息到了。"她扯下鬓间的银簪,划破掌心按在剑刃上,"走不了了,得硬抗。"
韩锋在识海里打了个寒颤。
刚才外界的动静他并非完全不知,红衣女的剑鸣、唐晓晓的喊叫,都像隔着层毛玻璃传进来。
此刻他正站在识海深处,面前的虚影比之前更清晰了些——灰袍上的霉斑竟是天师印的纹路,眼窝里的黑洞深处,隐约能看见半枚腐朽的金色印记。
"天师印记?"他皱眉。
这是他十二岁那年在终南山古观里捡到的,当时师父说他命格太弱,强行融合会爆体而亡,他便把印记封在识海最深处。
虚影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你以为放弃是慈悲?
这印记早把你的命盘啃出个窟窿,那些邪物、世家,全是顺着窟窿爬进来的。"
韩锋的指尖抵上虚影心口。
那里的黑雾正翻涌着,露出半枚与他掌心逆命符文相似的纹路。
他想起刚才逆己之战时,苏婉咳血的模样、唐晓晓翻到《天命书》最后一页时发白的指节、红衣女擦剑时说的"这把剑沾过太多不该沾的血"——原来所有因果,都藏在这被他刻意遗忘的印记里。
"我不是要否定过去。"他轻声说,逆命符文从眉心钻入识海,化作金链缠住虚影,"是要让过去的我,也能挺直腰杆站在这里。"
虚影的身体开始崩解。
黑雾里飘出他十二岁的模样,蹲在古观台阶上哭;十六岁的模样,被师父踹进泥坑时咬碎的后槽牙;二十岁的模样,在古玩市场看穿赝品时,藏在袖子里发抖的手。
这些碎片被逆命符文串成光链,最后全部融入他心口的逆命印记里。
"轰——"
祭坛上的韩锋猛然睁眼。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逆命印记从眉心蔓延到全身上下,连指尖都泛着金芒。
刚才还虚弱的气海此刻涨得发疼,他随意挥了挥手,竟有金风卷着碎骨飞向林子里的鬼火,当场扑灭三盏。
"成了?"苏婉攥着八卦镜的手终于松了些。
她看见韩锋命宫的命火不再分裂,金红的火焰里还裹着缕若有若无的青芒——那是天师境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