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质地上乘的碧玉茶盏,被庄贵妃狠狠掼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登时四分五裂,碎瓷与滚烫的茶水迸溅开来,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殿内侍立的几名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身子齐齐一颤跪下下来,却又死死克制着不敢再有丝毫逾矩的动作,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废物!”
庄贵妃胸口剧烈起伏,隔着那张冰冷的银质面具,也能感受到她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她费尽心机派往行宫外围,试图刺探虚实的死士,竟连半点水花都没能翻起,便没了音讯。
更让她怒不可遏的是,就连她父亲,镇南王府多年精心圈养的死士,也如泥牛入海,全军覆没!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温泉行宫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把文皇后保护的这么严?!
到底为什么!!
辛嬷嬷见状,苍老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慌乱,躬身上前,柔声劝慰道:“娘娘息怒,万望保重身子啊。”
“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您切莫为此等小事动了真气。”
她微微一顿,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外围防守越是如铁桶一般,便越是说明他们内心有鬼,心虚到了极点。”
“娘娘请放宽心,咱们早已布下后手,已有人成功潜伏到了行宫之中。”
“如今,只需静待时机,便能将里头的一举一动,一五一十地传回来。”
庄贵妃抚摸着面具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这才稍稍平息了几分。
温泉行宫内。
几个宫女太监围在膳房不远处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
“皇后娘娘啊,其实就是老毛病犯了,又苦夏,所以才换到温泉行宫来调养,根本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对对,昨儿摆膳的时候,我还偷偷瞄了一眼,也就是气色差一点。”
“可不是嘛!”
“张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回回都说只需静心调养,连汤药都用得少了,多半是食补呢。”
“是吗?那为啥查得这么严啊?阵仗这么大,害得我在行宫里,屁都没放一个!”
“噗,你没少放屁好吗!”
“去去去,说正经的,那我觉得就是陛下太过紧张娘娘了,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把这行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铁桶似的。”
“我听守卫的大哥说,也是怕有前刑部尚书李锐的余孽贼心不死,前来作祟呢!”
“嘿嘿,反正知道主子没啥事,我们做事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行宫这边没有那些公公大人们盯着,别提多自在了。”
几个人还叽叽喳喳的聊着,一会就又聊到了彼此老家。
膳房内,灶台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正低头神情专注地给炉灶添着柴火,只见原本温着的养胃粥,咕嘟嘟沸腾了起来。
那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的闲言,一字不落地悉数听进了耳中。
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皇后娘娘并非病重,只是旧疾啊。
行宫守卫森严,也并非针对什么特殊人物,而是为了防范李锐余孽。
怪不得,他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翻检那些药渣时,里头净是些寻常的养心安神之物。
他还特地留存了不少,以作凭证。
眼下他只需要等晚上,将这些消息传递出去。
夜,终于深了。
过了子时没多久,行宫内外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巡逻卫兵的甲胄在夜风中偶尔碰撞,发出一两声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反而更衬得这行宫静谧得有些诡异。
太监小鱼在自己那简陋偏房内,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确认了数遍窗外与门外并无任何异动之后,才从贴身的衣物夹层中,摸索了半晌,取出一枚比尾指指节还要细小几分的特制蜡丸竹管。
借着从糊纸窗棂外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颤抖着双手,将早已写好,并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卷起,再一点点塞入那枚细小的竹管之中。
窗棂之上,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信鸽,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唯有那双豆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小鱼进宫多年,从来都是肆意被人欺负的洒扫太监,后来就算悄然成了庄贵妃的人,也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受到照顾而已。
如今...
他只要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不但太监品级可以升高,甚至可以调到贵妃娘娘的长信宫中任职。
只要想到这些,他手更抖了。
几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他伸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枚关系着他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