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怕在这些残存的纸张上,看到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名字——定国公夫人。
做了这么多,弯弯又绕绕。
为此甚至不惜去见裴玉岑,还答应了他的条件!
她无非是,不想总被韩之序保护,想要亲手保护他一次。
不过很快,她就粗略翻看完了这些账册,深呼了一口气,她的手终于不再颤抖,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万幸!
她没有看到那个名字,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看一遍。
书页再次被翻动,因为速度很快,因此林青瑶没有注意到,有一本账册中间,被撕扯掉了一页...
景文帝也察觉到了女儿似乎很迫切的要找什么,但他更关注眼前的罪证,所以并没有阻拦她。
只是,林青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殿内某些本就心虚的官员,找到了可乘之机。
一名与李锐素来交好的御史大夫,此刻壮着胆子跳了出来,指着韩之序,义愤填膺地说道。
“陛下!”
“臣有话要说!”
“这韩之序不过一介落魄世子,有何资格查抄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
“他呈上来的这些所谓‘罪证’,焉知不是他暗中伪造,意图攀附权贵,构陷忠良?”
“就连长公主殿下,似乎都对这账册的真伪存疑,反复确认,不敢尽信呢!”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官员随声附和。
“是啊陛下!”
“镇抚司办案,向有规程,岂是一个小小世子,随意套了衣服,就能随意插手的?”
“没错啊,陛下!”
“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裴大人指证李尚书,韩世子便拿出‘罪证’。”
“说不定二人私下交好呢,不然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恳请陛下明察,切莫被奸佞小人蒙蔽了圣听!”
一时间,御书房内又嘈杂起来。
林青瑶停止了翻动的动作,将账册交到了一旁等着的福禄公公手中。
一直垂眸不知道想什么的韩之序也抬起了头,视线扫过这些官员。
恐怕,这些出声的都是李锐贪腐网络上的一环,此刻见李锐倒台,已是人人自危,自然要拼死一搏,将水搅浑。
景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见韩之序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镇”字。
令牌在他手中,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镇抚使令在此!”
“尔等谁敢质疑?!”
韩之序的声音不高响彻御书房。
刹那间,整个御书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包括先前叫嚣得最凶的那几名御史,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就连林青瑶,也猛地转过头,美眸圆睁,细看的话瞳孔都有一瞬的缩窄。
她震惊地看着韩之序手中的那块令牌,以及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平日里温顺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势。
镇抚...镇抚使?!
韩之序......竟然是镇抚司的镇抚使?!
那个令百官闻风丧胆,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的最高统帅?!
这……这怎么可能呢?!
电光火石之间,林青瑶想起了韩之序的手段,还有他后背的伤痕!
原本是要等他主动开口,结果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也忘记了。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被羁押在侧的李锐,也看到了那块令牌,他双眼圆睁,刚刚因为这些官员出声质问,而好了一些的脸色,也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对,他不是败给了裴玉岑!
也不是败给了林青瑶,而是败给了这个一直被他,被所有人忽略的“废物”世子!
这个时候,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陈阁老,此刻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精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韩之序,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神色莫测的景文帝。
在朝中,作为现任内阁首辅,陈阁老都没弄清楚过镇抚使到底是谁,今日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虽然他让裴玉岑去刑部,也有弄倒李锐的心思在内,可裴玉岑动手之前,并没有告诉过他。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察觉到了一道目光,抬眸与裴玉岑视线相碰。
陈阁老心中一惊,自己这个“逐出师门”的学生,眼眸竟然让他都觉得有些...深不可测。
景文帝看着殿下众人那副震惊的模样,将人一一记下后,心中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