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陈设几乎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慢慢走向卫远的卧室,心跳越来越快。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
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个人痕迹。
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
时欢走到书桌前,这里曾经堆满了卫远的东西,现在却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支笔。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个药盒,她拿出来看了看,是某种进口的止痛药。
她回到客厅,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沙发依然如记忆中一样,硬的要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时欢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正准备睡了。」
发完这条消息,一种微妙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不该在这里,不该擅自闯入别人的家,不该对陆沉撒谎...
但所有这些“不该”都无法抵消那个根植于心底的渴望。
她需要见到卫远,需要亲眼确认他活得很好。
时欢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本打算只是稍作休息,等卫远回来。
但连日的失眠和今日漫长的等待耗尽了她的精力,在等待的寂静中,她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她蜷缩的身影。
卫远在巷子里就看见了自家客厅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他眉头一皱,脚步顿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时没有开灯。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
路过院子时,他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木棍,那是他平时用来固定花架的。
木棍的分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有人闯入了。
卫远用脚尖轻轻推开门,木棍举至肩高,随时准备挥出。
屋内静得出奇。
当他跨过门槛,看清沙发上沉睡的身影时,他忘记了呼吸。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双脚。
沙发上,时欢侧卧着,一只手枕在脸颊下,另一只手搭在腰间。
卫远眨了眨眼,生怕这是自己又一个幻觉。
过去三年里,他曾在无数个地方看见过时欢的幻影。
机场的人流中,咖啡厅的角落里,甚至是战地医院苍白的走廊上。
但每一次靠近,那个身影都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但这一次,时欢没有消失。
他能看见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
卫远轻轻关上门。
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膝盖一软,他蹲了下来。
这个角度能看清时欢的整张脸,她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比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圆润了些,脸颊终于有了些肉,不再是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模样。
时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卫远立刻僵住,连胸腔的起伏都停止了,生怕惊醒她。
直到她再次沉入安稳的呼吸节奏,他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就这样蹲着看她,直到小腿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窗外,一阵夜风吹动树枝,影子在窗帘上摇曳。
卫远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这个房子像是个家。
时欢突然动了动,手臂从腹部滑落到沙发边缘,指尖几乎触到卫远的肩膀。
他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这只手现在属于另一个生活了。
有陆沉和霍骁的生活,有...安安的生活。
卫远知道一切。
这三年来,他像影子一样远远关注着时欢的每一步。
知道她搬去了南山别墅,知道她生下了安安。
这些信息是他黑暗生活中的唯一光亮,也是最深重的折磨。
一滴汗水从卫远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到下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着全身肌肉。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背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这个角度让他必须扭头才能看到时欢,脖颈很快开始酸痛。
但他不在乎。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卫远盯着地板上的光线,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月亮是夜晚的守望者,见证所有秘密与思念。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月亮一定记得这三年多来,有多少个夜晚他站在远处,望着时欢窗口的灯光直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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