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锋自万丈高空坠下,幸得深渊中混乱灵气与浓郁阴煞形成某种奇异托力,下坠之势稍缓,更被一股莫名的阴寒气流卷着,抛入了一处位于崖壁中段、向内凹陷的巨大天然石窟之中。石窟入口隐蔽,内里却颇为宽敞,地面堆积着不知多厚的、混合了腐朽枯骨与黑色砂砾的松软物质,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阴寒。
他重重摔落在这腐质层上,又翻滚了数圈,方才止住。左肩伤口处,那被林青崖剑气擦中留下的灰黑色邪力,此刻已如跗骨之蛆,沿着臂膀经脉疯狂向上侵蚀,所过之处,血肉麻痹坏死,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意念,不断冲击着他已然濒临崩溃的心神。他面色惨金,气若游丝,周身灵力在坠崖过程中几乎消耗殆尽,更因强行施展燃血星陨禁术而经脉寸断多处。此刻躺在这黑暗腐臭之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没有,唯有无边的冰冷、剧痛、与沉沉的倦怠,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要死了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绝地,尸骨与这无数枯骨一起腐朽,无人知晓?师尊的仇,宗门的剧变,那“天衍故人”的托付,那恐怖“门户”的威胁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他的死亡,归于虚无。
不甘好不甘心啊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畔的罡风呜咽也渐渐远去。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怀中那柄一直紧贴胸膛、黯淡无光、仿佛已彻底沦为凡铁的沉星剑,剑柄末端,一处极其细微、平日绝难察觉的、仿佛天然石纹的凸起,竟毫无征兆地,轻轻灼热了一瞬。
并非灵力波动,也非光芒闪烁,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温热”感,透过冰冷的剑柄与残破的衣袍,渗入他近乎冻结的心口。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却异常“坚韧”与“稳定”的奇异韵律,自那灼热点传出,如同暮鼓晨钟的最后余响,又似深埋地底的古老根须,极其缓慢地,顺着他的血脉,渗入他破碎的经脉,更有一丝冰凉而“理性”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艰难地,试图与他即将溃散的意识产生一丝连接
是前辈?是那位“天衍故人”?。他还没彻底消散?。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让陆青锋即将沉沦的意识猛地一震,生出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不。不能死。至少不能辜负前辈这最后的一丝努力与期望。
他咬紧牙关,以无上意志,强忍着浑身剧痛与神魂的撕裂感,不再试图调动溃散的灵力,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缠”向怀中剑柄那点微弱的温热与韵律所在,更尝试着,以自身最后一点不灭的、对“生”的渴望与“守护”的执念,去“呼应”、去“温养”那点微弱的存在印记
与此同时,星剑门禁地核心,观星台。
那膨胀至丈许方圆的暗银“门户”漩涡,旋转速度已快到了极致,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唯有中心那深邃的、不断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暗红流光,彰显着其恐怖的本质。三位太上长老的身影,此刻已如同三具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瘫倒在观星台边缘。他们须发尽白,面容枯槁如鬼,双目空洞无神,周身再无半点灵力与生机波动,唯有眉心处,三道深深的、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挖”去的、呈现出灰败龟裂痕迹的“空洞”,触目惊心。那是灵根彻底崩毁、被“门户”吞噬后留下的、永不磨灭的道伤。他们的元婴,早已连同毕生修为、精血、乃至神魂本源,化为了这“门户”降临的“祭品”与“锚点”。
林青崖站在距离“门户”数丈之外,灰黑长剑拄地,支撑着微微颤抖的身躯。他面色同样苍白,额间冷汗涔涔,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后怕所取代。方才“门户”那贪婪到近乎“失控”的吞噬,三位太上长老临死前那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扭曲面容,深深烙印在他心神之中,挥之不去。他体内的邪力,也因维持这“门户”的存在与吞噬,而被抽走了大半,此刻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与一种诡异的、仿佛自身存在也被那“门户”隐隐“标记”、“觊觎”的冰冷感。
成功了?圣主降临的“通道”与“锚点”,算是初步稳固了?可这代价这过程与他所得“启示”中的描述,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圣主的意志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漠然,更加贪婪。
他抬头,望向那旋转不休的暗银漩涡,试图以心神沟通其中那宏大的存在,汇报“祭品”已献,请求进一步的“神谕”或“恩赐”。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