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两字,纪宁咬得极重。纪安也不傻,当然知道这背后定然是楚砚辞剧本走向的一部分。
“而那楚霜棠,当时之所以急着替秦兰秋出头,甚至亲自签发对母亲和父亲的追杀令,并多年如一日跟进灭口事宜……
不过是因为她生下咱们还不到半年,就怀了秦兰秋的野种。那个野种,就是后来被寄宿在老野种皮囊里的怪物夺舍的楚砚辞!
为了爱郎,杀伐果断,六亲不认。虽是个蠢货,但是坏得理直气壮!
这些年下来,我们的楚霜棠楚国公,除了少数时间会假惺惺地怀念咱们这些‘在她心里其实早就死透’的‘故人’外,大部分时候可都在因为自己的深情沾沾自喜、自我感动呢~!
纪安,纪宁,两个名字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咱们没有上她一力促成的追杀令,已经是她母性下的最大仁慈了,呵呵……”
故事足够离谱,但纪安如今也算是见多识广,反而觉得:这种忤逆公序良俗之事,发生在此世首恶身边,简直太合理了。若是不耸人听闻,反而不正常!
沉默片刻,纪安终于憋出一句:
“……我,我可以爆粗口么?”
“粗口和你剑仙气质不符!”
“那算了,我已无话可说……”
纪宁幽幽道:
“很显然,小溪村被屠,父母和妹妹惨死的事情,楚霜棠并不知道。她表面贵为国公,名义上统御镇魔司,其实不过是楚砚辞留在明面的吉祥物罢了。
但给咱家的追杀令,可始终未曾撤销。说她是楚砚辞‘推进剧情’的帮凶,可一点都不为过……”
纪安点点头,尽管童年时光在他脑海里早已模糊,但那些关于父母和幼妹的记忆,却都带着亲情的温馨。
得知了“父亲纪承轩和母亲楚月槐、幼妹纪雨蝶,和那些带给他无数温暖的乡亲们,都早已死于楚霜棠和秦兰秋\/楚砚辞的魔爪”,“死后更是被人用楚家秘法冒名顶替,不得安生”,纪安对还未见面的楚霜棠,早已满腹恨意。
……
当然,对楚霜棠这种“奶狗入脑多年”的资深女伪人而言,“两个亲儿子死不死”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大善人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在楚砚辞的某个备份剧本中,或许还会有“纪安或纪宁,发现身世,回到中都楚家。然后,其作为真少爷受尽折磨,最后身死魂灭、换取伪人老妈幡然悔悟”的废案吧。
但大善人此行,只为求个念头通达。
当然,纪安也一样。
……
兄弟俩一边聊天,一边走在中都昏暗的夜路上。
纪宁手中拖行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异物,步伐沉稳。街上被异物拖出一道从城外一直蔓延至此的轨迹。
清冷的月光无法照彻万物,夜色将轨迹吞没,把一切隐入黑暗。
而前方不远处,正是大齐帝国镇国公的国公府所在……
………………
…………
……
“辞儿,娘亲的好辞儿……
你是娘亲的命根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夜凉如水,心焦似火。
楚霜棠急得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儿子已经外出一整天未归了。身为母亲,对他牵肠挂肚也是自然。
……
自从上次在儿子门前,从他那充满恨意的嚎叫声中听到了“纪安,纪宁”两个名字后,楚霜棠的心就一直揪着。总有种莫大的不安在涌动、酝酿,让她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这两个名字,是她刻意遗忘在记忆角落之中的。因为尽管他们是她的骨肉至亲,但他们背后的那段不堪往事,还是让楚霜棠不愿回忆起曾经的孽缘……
………………
…………
……
镇国公楚家,和大齐楚氏皇族曾同出一脉,本就有宗室之贵。
百余年前的家主楚晔离,在平息白辰之乱中立了首功,得以封爵。之后,楚家更是代代执掌镇魔司,权倾天下。
她楚霜棠,楚家大小姐,身份尊贵至极,从小就沐浴着先祖荣光,因此自带一种“不愿屈居人下、更不愿被礼法世俗禁锢”的傲气。
这,便是她发自内心地排斥祖父为她定下的、同纪家纪承轩婚事的原因。无关那纪承轩的家世、相貌、才情、身手:
哪怕他是中都有名的贵公子,包括自己那杀千刀的妹妹在内,不少贵女都为他倾心;哪怕他因为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深受自己父母的喜爱;哪怕她知道,纪承轩爱她入骨。
但这些与她楚霜棠又有何加焉?
不是她选的,她不想要!
……
明明贵为国公千金,却还得为家族权势所累,被迫在那个无趣之人面前装出深情,这让她感到巨大的耻辱。
曾经,每一句“承轩哥哥,霜棠心悦于你”的告白背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