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叔!你告诉我!阿木他此刻…是不是就在那三千道阶之上?!”
季掌柜垂眸沉吟片刻,在心中反复权衡,最终抬起头:
“是。属下不敢欺瞒二东家,大东家此刻的确在奉敕城,参与论道会。”
秦正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连日来的猜疑终于落了实锤,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反而堵得更厉害:“他从前总无故失踪,踪迹难寻,是否因为他本就是某个宗门里的人?”
季掌柜暗自叹息一声。
作为深知内情者,也作为看着两位东家走到今天的老人,他心中亦是两难。
“二东家明鉴。大东家的确并非游荡街头的无根散修。但…他的具体来历、身负何种身份,唯有大东家他本人,方有资格向您言明。”
见秦正沉默不语,下颌绷紧,季掌柜心中一紧,再次开口劝解,语重心长:
“二东家,请您莫要因此动怒,更莫要误会了大东家的心意。他对您…绝无半分刻意隐瞒之心!恰恰相反,您是这世上他最信任之人!只是…他身畔如同悬着万丈深渊,牵涉太广,有些事,连老朽亦不敢轻言。”
“季叔,” 秦正忽然抬手打断了他,“不必再说了。我认识阿木,自然信得过他的为人。他这个人,心里装着千山万水,藏着的秘密怕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而我…呵,我对他的了解,恐怕连百中之一的门槛都没摸到边儿。”
秦正深吸一口气,他一摆手,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书房:
“罢了!真相是什么样,我这人脑子笨想不通透,但好在还有张嘴!等找到阿木,我定要当面问个明明白白!让他自己给我把那些藏着掖着的山山水水,全都摊平了说清楚!”
……
“你就是鬼医阿木?” 林景川一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近乎虚脱的宁识,温厚的灵力如同暖流,源源不断渡入她的经脉。
宁识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的抽痛。
她抬眼,那双总是藏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坦荡得如同初雪后的晴空,没有半分躲闪:“嗯,是我。”
她声音嘶哑,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不过眼下,揪着这个名头没意思。要紧的是这爬满魑魅魍魉的道阶,得想法子清理干净。”
她目光扫过下方石阶上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亲传们,不再掩饰。
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划,大把大把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粉末如同雪片般洋洋洒洒落下,精准覆盖在每一个昏迷者身上。
“我得歇口气。”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他们醒了,劳烦你跟他们掰扯清楚这破台阶的猫腻,有多远躲多远。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别提。”
林景川没有松开扶住她的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俯身靠近,小心翼翼的探寻:
“阿识…你将自己藏得如此之深,滴水不漏,连我也不曾透露,为何今日甘愿自揭身份?他们是你在意的人吗?为了他们,你竟也肯放下这层护了你许久的甲胄?”
宁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睁开眼甩开他的手臂:“少往我脸上贴金了,我宁识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她又摆出那种吊儿郎当的架子,“不过是看不得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算计到我头上,还顺带把旁人拖下水罢了!清场,顺手而已,别想太多。”
林景川深深望入她眼底,那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罢了,前路崎岖,容不得任性。他沉声问道:“局势至此,你想如何破局?”
宁识的视线穿透翻涌的云雾,如同淬火的利刃,冰冷而精准地钉向隐藏在暗处的毒瘤:
“顺钦老贼,以这三千道阶为皿,行豢养冥魁之实,吸纳无尽怨戾其心可诛,其图非小,此祸根唯有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林景川神色一凛,颔首:“明白!当…”
“等一下。” 宁识倏然抬手打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意,“斩草自然要除根,但放火烧山之前,得先断其爪牙,免得打草惊蛇反被毒蛇反咬一口。顺钦的命,姑且先留着磨刀。”
她的指尖,点向脚下那蜿蜒如骸骨、弥漫着污秽之气的道阶,如同点在毒蛇七寸:“今天只需找个由头,将这肮脏的鼎炉彻底砸烂,撕下老狗一条臂膀,让他好好疼上几回!便是大功一件!”
林景川迎上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立刻领会了她的全盘布局。
顺钦背后必有更大的网,此刻尚不宜揭破。今日只需一场看似“意外”的风波。
“好。” 林景川的回答干脆利落,心照不宣:“今日这场风波皆因隐匿的魔族搅乱道阶所致。众人奋力抵抗,奈何魔族狡诈,引爆根基,致使三千道阶全部崩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