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终于挣开了坨坨的口水钳制,在半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对着脸色惨白、唇边染血的宁识,镜光流转,颇有些气急败坏:
“宁小识!吾方才早已明言,天道之下,因果莫沾!汝偏逞强!瞧瞧!这霸道反噬的味道如何?数载恶业是那么好消磨的?!”
坨坨一听这混蛋非但不想办法救主人,反而还在啰嗦指责,简直气疯了!浑身的毛再次炸开,后腿一蹬,像颗小炮弹般就朝浮华尽扑去:“叽叽叽!叽叽叽!!” 臭镜子!坏镜子!再敢说主人!咬死你!快救人!
“啧!闭嘴!别添乱!”浮华尽镜面光芒一闪,轻松躲开坨坨的扑咬,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依旧:“吵死了!白毛猪!跟你家主人一样不省心!”
可骂归骂,那澄澈如琉璃的镜身之上,却骤然涌出一片极其柔和、浑厚精纯的金色光华,如同倒悬的温暖星河,源源不断、毫无保留地注入宁识重伤染血的身体!
温暖精纯的力量涌入,迅速抚平着宁识体内被恶念反噬带来的剧痛与枯竭。她紧蹙的眉头微松,唇边的血线终于止住。
浮华尽一边灌注着足以令大能都眼红的精纯灵力,一边镜光微闪,凝重地说道:
“那污秽东西临死前嚎的那几句…倒不全然是虚张声势。这登天道阶积攒了千百年攀爬失败者的怨念与残魂,早已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场’。那秽物与此地共生…道阶怨灵不竭,恶念虽毁,其根源恐难彻底斩尽。这才是麻烦所在。”
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宁识感觉那撕裂肺腑的剧痛终于平缓下去。她抬手,随意抹去嘴角刺目的血迹,那熟悉的、带着点无赖劲儿的慵懒表情又回到了她苍白的脸上。
她先是伸出食指,精准地一弹还在空中急得直跺(镜)脚的浮华尽:“谢啦,算你还有点良心,没光看戏。”
然后,她另一只手则十分熟练地一把捞起脚边还在对浮华尽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咕噜声的炸毛坨坨。
“好啦好啦,小笨蛋,别闹了。”她将那团温热软乎、微微颤抖的银白毛球整个儿捧在掌心,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炸开的绒毛,指尖传来的温暖和轻微震动让小东西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只是湿漉漉的黑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宁识,充满了全然的依赖。
“急什么?天塌了还有个高儿的顶着。再说了,” 她将坨坨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肩头,那小爪子立刻紧紧抓住了她的衣料。
宁识抬眼,目光投向那更高、更遥远、隐于云雾之上的道阶: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呸!管它什么共生场,把生它的锅砸了,我看它还‘生’个鬼?” 她轻轻拍了拍坨坨的小屁股,又瞄了一眼浮华尽,“走啦,歇够了,爬梯子去。管它是魔是鬼,总有办法让它彻底闭嘴!”
宁识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苍白着脸,脚步却未停歇。
前方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中,倏然凝聚起十二道散发着阴寒煞气的身影,如同鬼魅锁链,将前路彻底堵死。
为首者一张面孔毫无特征,仿佛融于阴影,唯有一双眼窝里跳跃着饿狼般贪婪的幽光:
“化神道体果然非同凡响,” 声音沙哑如同枯叶摩擦,“竟能生生耗死冥魁一缕分身,实乃举世难寻之绝佳炉鼎!”
“嗡!”刺耳的利刃出鞘声骤然响起!
旁边一个黑影早已按捺不住,拔出一柄缠绕着污秽血气的锯齿长刀,刀尖直指宁识,嘶声咆哮:“强斩冥魁岂能无伤?!她已是油尽灯枯!所有人!杀!夺其道基!”
杀字刚落,十二道身影如同扑食的饿狼,裹挟着腥风血雨般的恶毒攻势猛扑而至!
毒雾翻腾,骨刃闪烁,诅咒缠绕…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咳…” 宁识只觉得胸口撕裂般剧痛,呛出一口甜腥,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顺钦老狗派点货色也越发下作了?车轮战打腻了,就扔几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响?嫌不够吵是吧!”
“铮——!”
回应她低语的,是寂听清越如冰裂凤鸣的剑吟,冰魄琉璃般的剑身光芒骤放。
淡紫色剑痕如同活物般游动流转,瞬间爆发出斩魂戮魄的绝伦杀气!剑未动,一道无形的、仿佛能将空间冻结的森冷剑意领域已然张开,将宁识牢牢护佑其中!
“琉璃淬紫,这…这是寂听!亡国之器!”
一名年轻修士的视线死死锁定寂听剑身中央那抹冷冽流转的紫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失声惊呼。
“寂听”二字,如同裹挟着腥风血雨的古老魔咒,狠狠砸进其余十一名修士耳中!
刹那间,空气仿佛冻结!众人脸上血色尽失,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冰寒顺着脊骨窜上头顶!亡国凶剑的魔名,沾满帝王之血,浸透万千生灵的绝望哀嚎,其凶戾传说,足以令闻者胆裂!
为首的青年首领瞳孔骤缩,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底难以抑制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然而背后如跗骨之蛆的威胁立刻激起了更大的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