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巨大发现的狂喜所取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正与黑袍人缠斗的林景川,眼神充满审视与恶意:“呵,归元宗千年清誉,竟也藏着如此腌臜丑事?归元宗这宗门内务,打理得可真是别开生面啊!”
傅凌渊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被束缚的半蛟骤然爆发出远超先前的剧烈挣扎,嘶吼声中痛苦异常。
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妖力与难以言喻的药力波动猛地炸开!
只听“咔”一声脆响,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储物戒竟硬生生从其体内被无形的力量挤出,弹射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半蛟庞大的妖躯在刺目的青光中急剧收缩扭曲,浓烈的妖气被强行褪去,显出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形轮廓。
青光散去,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身影之上。
全场死寂。
连激斗中的林景川和赫轲都因这骤变强行收势,各自滑开数步,目光齐齐投向那新出现的存在。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赤着上身,下半身覆盖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碧青色鳞片,一头湿漉漉的银发间生出两支小小的断角。
然而最令人心神巨震的,是他那张脸。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清俊却苍白的五官,那眉眼轮廓,鼻梁的弧度,紧抿的薄唇…
竟与归元宗顺钦年轻时,有着惊人的九分相似!只是少年眼中盛满了野兽般的惊恐与尚未褪尽的痛苦茫然。
夜风卷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空气中还残留着打斗后的灵力波动。
宁识的目光落在何南济的指尖,那里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药术痕迹:“你们来得倒是巧。”
何南济咧嘴一笑,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回宁识身上,语调轻快:“再巧也比不上宁师妹站这儿看戏舒坦。”
墨少洲斜倚着一棵老树,指间荧光流转,正刷新着玉听上的消息。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仅够近旁的何南济与宁识听到:“怪事,三更半夜,仙闻上已经炸开了锅,全是顺钦和半蛟那档子事。现场镜影都传遍了,手脚可真快。”
宁识仿若未闻,视线落在别处,只悄悄动了动手指。一只藏在阴影中、口衔玉听的影木蜂无声地伏低了身子,没入更深的黑暗。
她语气平淡无奇:“这谁说得准?横竖把盖子揭开了,咱们总不算白跑一趟。”
旁边的苏倚川也正低头看着玉听,指下翻飞,那上面各种犀利的评论层出不穷。
他啧啧两声,抬头时眼中满是看好戏的光:“归元宗这下可热闹了,你们说顺钦该怎么收场?”
陈劲一路疾驰,指关节发白地刷着玉听上爆炸式传播的消息,心口像是被冰水浸透,凉意刺骨。每一则新弹出的议论都像鞭子抽在他神经上。
紧跟着他的李旷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师兄!师尊严令,要不计代价夺回那半蛟。若实在无法,便剜其妖丹,甚至就地格杀!可眼下这铺天盖地的议论…我们若真动手,恐怕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陈劲猛地停下脚步,狠狠揉了一把刺痛的额角,只觉得千斤重担都压在肩上,脑中纷乱如麻。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混乱的中心,声音低哑而沉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木已成舟,顾不得许多了。只要半蛟还捏在归元宗手里,哪怕一时狼狈,这局我们就还没输尽!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景川目光如炬,直刺那半蛟化形的银发少年,声音里淬着霜雪:“姓甚名谁?藏身箬笠镇意欲何为?”
少年紧抿嘴唇,身体因药力未散和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颤,额角细汗渗出。
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倔强眼眸死死瞪着林景川,承受着巨大的威压,却硬是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一下,依旧不发一语。
就在林景川的气势即将再度压下的瞬间,一道雪亮刺目的剑芒骤然横亘在他与少年之间!
傅凌渊不知何时已无声移至少年身前,手中长剑寒芒流转,稳稳格挡在前。
他淡漠开口:“林景川,论道会规制有载:‘异宝奇物,得见者取’。更遑论此乃我亲手捕获的妖兽。你归元宗,”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带着冰冷的质询,“是要自毁千年基石,当众践踏这铁律不成?”
这直白的质问掷地有声,如同在平静水面投下巨石,尾随而至的陈劲与李旷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见傅凌渊占了理字,陈劲心中焦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排众而出,指着少年厉声辩驳,声音因急切甚至有些变调。
“住口!此等妖邪,偏生于我宗辖境,更生就此等惑心容貌,分明是居心叵测,与魔族勾连设下的毒计,妄图构陷我师尊清誉!我等奉师命而来,正是要擒此妖孽回宗严审,以明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