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四明山回来,纪祈凰便神情凝重地坐在这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约是思考得过于专注了,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另一侧椅子上的人。
清润男声猝不及防在她身侧响起:“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谁又惹到你了?”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纪祈凰猛地抬起头。但在看清说话之人的脸后,她又单手撑起脑袋,继续呈思考状。
至于那人说的话,显然被她无视了。
这其实很不礼貌,但发生在纪祈凰身上,谢危楼心中只有无奈。
说句托大的话,他也算是看着纪祈凰长大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冷漠执拗的模样。
哪怕自己是她的上官兼师兄,也很难在她面前讨到好脸色。
因此,他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今日行动可还顺利?”
“剜心狼妖的首级已经交给雷统领了。”纪祈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脸上满是公事公办的敷衍。
谢危楼敏锐地发现纪祈凰状态不太对劲儿。若只是冷淡也就罢了,但她现在明显藏着心事。
他的眉头不禁皱起,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严肃起来。强大的威压逐渐弥漫,那是独属于缉妖司指挥使的威严。
多年前,那个在荒野客栈屋顶上笑着称呼别人为“小狐狸”的少年,早已褪去最后一丝稚嫩,成长为令人敬畏的掌权之臣。
可惜,纪祈凰根本不吃这一套,甚至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又抽什么风?
谢危楼莫名看懂了她的意思,不自觉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看来还是得好好和这祖宗说话。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感受到浴血重生的契机?”
凤凰浴血,平乱止戈。
他们此次巡视各地分司,目的就是为纪祈凰寻找浴血重生的契机。至于斩妖除魔,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提起这事儿,纪祈凰再次想起那个弱鸡一样的狼妖,忍不住嗤道:“对手根本不中用。”
浴血重生?
她都还没来得及“浴血”呢,敌人就已经倒下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
但这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事情,谢危楼也就没放在心上,随便开口道:“上阳郡三面环山,你明日不妨去青竹山,会一会那个传说中的青竹大王。”
听到青竹山,纪祈凰总算有了些兴致。她甚至没怎么考虑,脱口而出便是一个“好”字。
对于那个所谓的青竹大王,纪祈凰半点也没放在心上,明日直接弄死得了。
她在意的是宝儿
本来还觉得明日就去见宝儿,会不会显得自己太着急,惹宝儿不高兴。现在好了,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如果她只是“顺便”去看一看,想来宝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
同一时间,青竹山。
乌金奎的床边围满了妖怪,他们脸上全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直接将屋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毛英英看着乌金奎苍白如纸的面庞,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颤抖着声音问了句:“宝儿,他还能活吗?”
残酷的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在场妖怪们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宝儿身上,似乎只要她说乌金奎能活,他就真的能够起死回生一般。
宝儿自然知道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但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乌金奎,她的内心也是一阵迷茫。
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救他了,为什么他还是要死了呢?
众妖怪见宝儿半天没有反应,心中都有些惴惴。
就在这时,乌金奎突然动了一下。他的动作虽然轻微,但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却格外引人注目。
乌金奎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在众人脸上游移,最终停留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宝儿身上。
他努力想要看清宝儿身上的伤,眼前却始终模模糊糊一片。但她还能出现在这里,想来身上应该没什么致命伤。
这就好。
知道宝儿没被自己拖累,他即便是死,也能安心了。
深深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乌金奎真的撑不住了。他伤的太重,哪怕是回光返照,也不过是勉强睁了下眼睛。
眼皮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一般,在众人浓郁的悲伤中逐渐合拢。
大家都很清楚,一旦乌金奎闭上眼睛,大概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宝儿咬了咬牙,在乌金奎彻底闭上眼睛前突然开口说道:“乌金奎,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就这样死去,二是……二是成为我的傀儡,一生受我摆布。”
怕乌金奎不理解自己的傀儡是什么样子,宝儿又补充了一句:“就像朱状元那样。”
像朱状元那样,虽然活着,但一辈子都离不开她的血,日日承受血毒之苦,直到救无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