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狐窝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她循着便签坐标,在迷宫般更加破败、污秽的下层管道区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味、化学废料味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陈旧墓穴般的土腥气。
最终,她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墙壁被厚厚的、湿滑的苔藓覆盖,看不出任何入口。但沈烛手中的骨面鬼牌,那两粒细小的红色晶体,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她将鬼牌按向布满苔藓的墙壁。
嗡…
墙壁无声地凹陷、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暗阶梯。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木头、劣质熏香和…淡淡血腥味的冰冷气流,从阶梯深处涌出。
骨场。
沈烛握紧冰冷的骨牌,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入向下延伸的黑暗之中。阶梯狭窄陡峭,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向下走了约莫几十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展现在眼前。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一些石笋被粗糙地雕刻成各种扭曲怪诞的骨骸形态,充当着支撑柱和装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吸音效果极佳的黑色兽皮地毯。洞壁被凿出一个个凹陷的壁龛,里面燃烧着幽绿色的、不知名油脂的灯火,将整个空间涂抹成一片阴森诡异的暗绿。
这里没有幻狐窝的喧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的寂静。空气冰冷,弥漫着尘土、油脂、熏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洞窟中央,是一个由巨大、惨白的兽骨(不知真假)堆砌而成的圆形平台,便是拍卖台。平台周围,稀疏地分布着几十张同样由白骨或黑色金属构成的座椅。大部分座椅上,已经坐着人影。他们笼罩在宽大的、材质各异的斗篷或罩袍里,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狰狞的鬼面、悲悯的佛面、哭泣的小丑、沉默的金属假面…没有任何人交谈,只有幽绿灯火下,面具后偶尔闪烁的、冰冷或贪婪的目光。
这就是“骨场”。赤霄下层黑市真正核心的、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
沈烛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十几道冰冷、审视、带着评估意味的目光瞬间穿透面具,落在她身上。她身上赤霄的病号服早已污秽不堪,赤着脚,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只有那双冰封死寂、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锐利的眼睛,在幽绿的灯光下,如同两簇燃烧的寒冰。
她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着的、由黑色金属铸成、椅背雕刻着扭曲荆棘的白骨座椅,坐了下来。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手中的骨面鬼牌被她随意地放在扶手上,那两粒红晶的光芒在幽暗环境中微微闪烁。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竭力捕捉、放大那丝源自魂契的微弱悸动。无咎…就在这里!就在这阴森的骨场之中!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幽绿的灯火无声摇曳,将白骨和面具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洞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如同骨骼摩擦的脚步声,从拍卖台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上白骨平台。
他(或她?)同样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斗篷里,脸上戴着一张异常光滑、没有任何五官的纯白色陶瓷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面具黑洞后,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
“各位贵客,时辰已到。” 一个温和、中性、如同上好丝绸般滑润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洞窟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诱惑力,“骨场今夜,共奉三珍。价高者得,生死勿论。”
没有多余的废话。随着他(她)的话音,拍卖台中央的地面无声滑开,升起一个覆盖着黑色绒布的平台。
“第一珍:‘噬梦水蛭’活体一对。” 无面人揭开绒布,露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罐。罐内幽绿的液体中,两条拇指粗细、通体半透明、体内流淌着暗紫色荧光的奇异软体生物,正缓缓蠕动着。它们没有口器,头部只有一圈不断收缩的、细密的紫色肉芽。
“采自深网‘魇域’,植入颞叶,可控梦境,窃取深层记忆。起拍价:?20,000。”
面具后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竞价在无声的电子信号中飞快进行,最终被一个戴着哭泣小丑面具的身影以?45,000拍走。
“第二珍:‘千面’仿生皮肤及神经驱动模组一套。” 第二件拍品是一件薄如蝉翼、闪烁着珍珠光泽的“皮囊”,旁边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神经芯片。
“完美复刻任意面容体态,神经驱动,无延迟。起拍价:?30,000。”
竞价更加激烈。最终被一个戴着金属佛面的身影以?80,000收入囊中。
沈烛对这些毫无兴趣。她闭着眼,全部心神都沉入识海,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那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魂契悸动!近了!就在下一件拍品!
无面人似乎感受到了场中某种无形的期待和焦灼,他(她)那温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