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的身影在红雾边缘若隐若现,声音冰冷如铁:“不能为工坊所用的机关,与废铁何异?公输偃,你的玄甲,你的道,连同你自己…今日都该埋在这里了!”
玄甲兽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独眼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构成它前肢关节的青铜在红雾侵蚀下大片融化、滴落,露出内部精密却已开始扭曲变形的齿轮和轴承。一股极度危险的、狂暴的能量波动,正从它受损的核心处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那是能量核心即将彻底崩溃、引发毁灭性殉爆的前兆!
公输偃的心沉入冰窟。他清晰地“听”到了玄甲兽核心传来的最后哀鸣,那是不舍,是眷恋,更是催促他逃离的决绝!十五年的相伴,无数次并肩浴血,修复地脉的点点滴滴…那些冰冷的青铜之下,早已孕育出超越造物与造物主界限的灵性羁绊。
环顾四周。墨工坊的黑衣武士如同鬼影,在废墟间无声移动,封死了所有退路。远处,新的石吼巨人正从翻腾的妖气中站起,空洞的眼窝锁定了这片区域。更远处,绝望的哭喊和妖物嘶鸣交织,构成这座垂死之城的最后挽歌。
没有退路。没有奇迹。
公输偃的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他猛地扯下颈间悬挂的一枚东西——那是一枚色泽温润、形似某种古老兽牙的骨质符牌,边缘已被摩挲得无比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极其繁复、仿佛蕴含天地枢机的偃师秘纹。这是他公输一族最后的血脉信物,承载着家族千年的荣光与诅咒。
“玄甲…”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能量风暴中痛苦挣扎的巨兽核心,“…散魂。”
没有犹豫,他将这枚承载着家族最后印记的符牌,狠狠拍进自己木质左手手腕处一个隐藏的暗格!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仿佛灵魂崩断的弦音。
符牌在暗格中化为齑粉。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力量瞬间爆发,通过木质左手的机枢脉络,以超越空间的速度,轰然注入玄甲兽濒临崩溃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玄甲兽疯狂闪烁的独眼,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那光芒如此炽烈,瞬间驱散了笼罩它的赤红毒雾,甚至将整片西市废墟映照得亮如白昼!墨翟惊骇地后退一步,抬手遮住刺目的强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源自九幽之下的、饱含着解脱与最终守护意志的——
“唳——!”
清越、悠长、穿透灵魂!
紧接着,玄甲兽庞大无匹的身躯,由内而外,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构成它身体的七百二十片青铜背甲、强韧的合金骨架、精密的齿轮枢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炽白的光芒中,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形态!如同星辰陨落前最绚烂的燃烧!
下一瞬,这团燃烧的、炽白的、蕴含着玄甲兽全部存在与公输偃血脉之力的能量,猛地向内坍缩,然后——
轰然爆发!
没有冲击波,没有火焰。爆开的,是亿万点璀璨夺目的青铜流星!
每一片背甲,每一块碎片,都裹挟着最后的力量,拖曳着长长的、幽蓝色的光尾,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复仇之雨,以超越弩箭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目标:所有妖物!所有墨工坊武士!所有胆敢踏入这片死亡领域的存在!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穿透声响起。
刚刚凝聚成型的石吼巨人,被数十道流星贯穿,庞大的躯体瞬间千疮百孔,轰然倒塌,化为真正的碎石。
潜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影魅,被幽蓝流星精准洞穿,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墨工坊的黑衣武士们,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成片倒下。他们精良的护甲在蕴含偃师秘力与机关兽生命精华的流星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惨叫声被金属撕裂肉体的声音淹没。
墨翟怒吼着挥舞千机尺,赤红锁链疯狂舞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密集的流星撞击在上面,发出暴雨击打铁皮屋顶般的恐怖轰鸣!光幕剧烈震荡,火星如瀑布般溅落!他虽未被直接击中,却被这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踏出深坑,脸色铁青,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流星之雨,来得快,去得更快。
炽白的光芒消散了。
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焦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血腥味和金属融化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