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书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嶙峋怪石上,那陡峭的坡度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林皓推着轮椅,脚步平稳,谈笑风生,仿佛只是寻常散步。
就在这时——
【大哥!快回头!快!那个推你的林皓是坏人!他要害你!他要推你撞假山!他想让你彻底废掉或者干脆摔死你!快啊!】
一个稚嫩得如同春日初融雪水、却又带着十万火急惊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如同炸雷般劈进了陆砚书沉寂了三年的脑海!
不是耳朵听见!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的恐惧和警告!
陆砚书浑身猛地一僵!沉寂如古井的眼眸骤然收缩,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厉芒!他的身体在轮椅上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这声音……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是谁?!
念头电转,但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就在轮椅即将冲下那陡坡、前轮距离最近那块尖锐凸起的太湖石不足三尺的瞬间!
陆砚书放在扶手上的双手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三年沉寂、看似无力的手臂,此刻青筋暴起!他并非驱动轮椅前进或后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左侧猛地一扳沉重的实木轮子!
“吱嘎——哐啷!”
刺耳的木头摩擦声和金属扭曲声骤然响起!
沉重的轮椅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向左前方甩去!左侧的轮子狠狠撞在另一块相对低矮、但同样坚硬的假山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轮椅几乎侧翻!陆砚书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甩得撞向轮椅坚硬的扶手,额角瞬间青紫一片,剧痛传来!
而原本推着轮椅、正暗中加力的林皓,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向和巨大的反作用力带得一个趔趄!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推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
“噗通!”
林皓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在粗糙的鹅卵石上,火辣辣地疼。他狼狈地抬起头,脸上那爽朗关切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震惊、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狠。
“砚书兄!你……” 林皓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他完全不明白,一个残废了三年、心如死灰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反应和爆发力!更不明白,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轮椅歪斜地停在假山旁,卡在几块石头之间,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陆砚书一手死死抓住扶手稳住身体,一手捂住剧痛的额角,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洇开暗色的花朵。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不定,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和脑海中那炸雷般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了太久、仿佛蒙尘古镜般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审视和滔天巨浪般的惊疑,死死钉在狼狈扑倒在地的林皓脸上!
不是错觉!刚才那个声音……是真的!
那声音说……林皓要害他!
林皓被他那几乎要洞穿灵魂的目光看得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强自镇定,脸上迅速堆砌起焦急和关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砚书兄!你没事吧?都怪我!都怪我推得太不小心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伸手想要去扶陆砚书。
然而,就在他挣扎起身、手臂挥舞带动宽大袖袍的瞬间,那因为摔倒而翻卷上去的袖口处,一抹极其刺眼的、暗青色的印记,如同毒蛇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盘曲的、形态诡异的蛇形刺青!蛇头狰狞,蛇信微吐,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邪异感!
陆砚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这刺青……他认得!
就在一个时辰前,那个被母亲亲手诛杀在产房、意欲捂死他刚出生妹妹的恶毒产婆李嬷嬷,在她倒毙时,那同样翻卷的粗布衣袖下,也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暗青色的蛇形刺青!
一模一样!
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陆砚书的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大哥!看到没!就是那个刺青!李嬷嬷也有!他们是一伙的!都是坏人!想害死我们全家!】
那个稚嫩而急切的心声,再次在他脑中响起,如同烧红的烙铁,印证了他心中最可怕的猜测!
原来……不是意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年前他的坠马……今日产房的杀局……还有此刻这“意外”的推撞……都不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