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见了。” 苏慧低着头,捂着自己被捏痛的下巴,声音微弱。
赵蔓似乎懒得再多看苏慧一眼,她走到窗边,烦躁地拉开窗帘,看着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背影透着一股紧绷的焦虑。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当摸到空荡荡的皮肤时,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慧的心沉了下去。赵蔓的焦虑和怒火都源于丢失的项链。她必须在项链(或者说里面的U盘)被别人找到或者被赵蔓重新控制之前,拿到它!但怎么拿?蓝湾码头现在肯定风声鹤唳!她一个老太太,如何去那龙潭虎穴?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苏慧绝望的心底,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养老院309房间临时布置成了简陋的直播间。明亮的环形补光灯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掩盖了所有角落的阴影。助理小刘架好了手机和麦克风,调试着设备。一款崭新的、科技感十足的“智能按摩披肩”被放在苏慧旁边的椅子上,等待着它的“毒舌”代言人。
赵蔓站在镜头外,脸色依旧阴沉,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她脖颈上的项链依旧空缺,那道红痕更加明显。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苏慧,带着审视和警告。
苏慧穿着赵蔓指定的一件颜色艳俗的绣花唐装,脸上被助理草草化了个夸张的舞台妆,衬得她更加苍老和怪异。她安静地坐在镜头前,浑浊的眼睛低垂着,看着手中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蔓刚发来的、更加恶毒、直指养老院护工群体的台词稿。
“妈,准备!” 赵蔓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倒计时三十秒!记住,表情要凶!语气要刻薄!骂出气势!骂出流量!”
苏慧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按键。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的左手,一直看似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离胸口别着的那支改造过的钢笔很近、很近。
直播信号接通。手机屏幕上瞬间涌入海量的弹幕:
“毒舌老太驾到!”
“前排围观骂战!”
“老太今天骂谁?期待!”
助理小刘打了个手势。
苏慧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镜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夸张的、属于“毒舌老太”的刻薄表情。她张开嘴,用那平板无波的、模仿AI的尖锐声调开始念台词:
“哎哟喂!现在这些养老院的护工哦,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花那么多钱住进来,是来当祖宗的!不是来受气的!”
“端个饭慢吞吞,洗个澡水冰凉,喊她半天当耳旁风!”
赵蔓抱着手臂站在镜头外,紧盯着苏慧的表现,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对苏慧的“配合”还算满意。直播间的打赏特效开始零星飘起。
苏慧念着那些违心的、污秽的句子,胃里翻江倒海。她的目光看似盯着镜头,实则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镜头外烦躁踱步的赵蔓,尤其是她空荡荡的脖颈和那道红痕。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念到一段攻击护工“偷懒耍滑、按摩像挠痒痒”的台词时,苏慧的目光“无意”扫过旁边椅子上的智能按摩披肩。她按照剧本要求,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嫌弃的表情,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披肩:
“就这破玩意儿?!也好意思叫智能?!”
她的身体随着这激动的“指责”而前倾,左手看似为了支撑身体,猛地按向椅子扶手!但就在手掌接触到扶手的瞬间,她的身体如同失去了平衡般,极其“逼真”地、带着老年人的笨拙和惊惶,整个人向旁边——也就是赵蔓站立的方向——猛地歪倒过去!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惊呼(带着七分真三分演)从苏慧口中发出!她枯瘦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地摔向赵蔓!
事发太过突然!赵蔓的注意力全在直播数据和苏慧的台词上,根本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她只看到一个穿着刺眼唐装的影子带着一股老人味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本能地向后退避!
但还是晚了!
苏慧看似慌乱挥舞的左手,在身体倾倒的过程中,那枯瘦的、布满皱纹的手指,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精准而迅猛地划过赵蔓暴露的、带着红痕的脖颈下方!指尖的指甲,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微勾起的弧度,如同最锋利的钩子!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苏慧耳中却如同天籁的、布料被划破的撕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