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和苏棠跟着跑过去,只见穹顶西侧的人造叶绿素板已经熄灭,原本泛着蓝绿色的面板变成了暗灰色,下方的空气检测仪屏幕上,“氧浓度”一栏正不断下降:17.8%、17.5%、17.2%……
“怎么会短路?”苏棠拉住一个维修工人。
“还能怎么?雾霾颗粒飘进设备里,腐蚀了线路。”工人擦了把汗,手里的扳手敲在零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穹顶每个月都要坏个两三次,我们修都修不过来。上次更严重,北侧的穹顶玻璃裂了个大口子,雾霾灌进去,里面的氧浓度直接降到15%,差点出人命。”
陈野看着维修工人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穹顶内侧那些熄灭的叶绿素板,突然觉得这装置像个脆弱的巨人——外表看起来强大,内里却不堪一击。他想起总部资料里的记录:全球目前只有三座这样的光合穹顶,分别在沧溟市、纽曼和平凡市,平凡市的那座去年因为能耗过高,被政府强制关闭了,现在只剩下两座,还在苟延残喘。
“还有一个补救措施,你要不要去看看?”苏棠的声音打断了陈野的思绪,“西区的土壤净化场,老张头在那边帮忙,他说今天有新的净化设备试运行。”
两人赶到西区土壤净化场时,正好看到老张头蹲在一台大型机器旁,手里拿着土壤检测仪,眉头拧成了疙瘩。净化场里尘土飞扬,几台巨型“土壤淋洗机”正在运作,将挖出来的土壤倒进机器里,经过水流冲洗、化学药剂中和后,再输送到旁边的“无菌区”堆放。可即使这样,无菌区里的土壤还是泛着淡淡的灰色,和正常的褐色土壤截然不同。
“怎么样,张教授?”陈野走过去。
老张头抬起头,摇了摇头,把检测仪递给陈野:“刚净化完的时候,毒素浓度是0.1mg/kg,勉强能种点苔藓。可你看,这才过了3天,浓度又升到0.3mg/kg了——周围的污染土壤会通过地下水、风力把毒素传过来,我们洗得再快,也赶不上毒素扩散的速度。”
陈野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心里一阵发凉。他注意到,净化场的周围拉着一道高高的隔离网,网外的土壤泛着更深的灰色,甚至能看到地面上裂开的细小缝隙,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是被毒素污染的地下水。
“这台新设备,号称‘日净化量1000吨’,可成本呢?”老张头指着身后的淋洗机,声音里满是无奈,“每吨土壤的净化成本要1000块,一天就是100万,一个月就是3000万。沧溟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有三分之一都砸在了这上面,可结果呢?净化场周围10公里的土壤,毒素浓度还在以每个月0.05mg/kg的速度上升。”
陈野突然明白,为什么联合国会宣布终止“救植计划”——不是人类不想救,是真的救不起,也救不动了。基因改造植物活不了,人工光合装置撑不住,土壤净化工程赶不上污染速度,所有的努力,都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就在这时,陈野的通讯器突然弹出一条紧急新闻,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启星号’星际移民舱试航失败,全员127人遇难”。新闻里说,启星号是M国研发的第三代移民舱,目标是飞往4.2光年外的比邻星,可在离开地球轨道后,舱体突然发生爆炸,原因是“推进系统故障”。
“又失败了。”苏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新闻里的画面——太空中绽放的火光,像一朵绝望的花,“这已经是今年第三艘失败的移民舱了,人类连逃都逃不出去。”
周围的工人也看到了新闻,有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叹息。一个年轻的工人喃喃自语:“地球只剩10年寿命了,我们到底还能活多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陈野看到老张头默默地收起了土壤检测仪,指尖划过检测仪上的“0.3mg/kg”,眼神里满是疲惫;他看到苏棠握紧了拳头,眼底泛起了红血丝;他看到远处的净化场大门外,几个居民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们要水!我们要氧气!”,声音嘶哑地喊着,却没人回应。
绝望像雾霾一样,笼罩着整个净化场,笼罩着整个沧溟市,甚至笼罩着整个地球。
“陈野,”苏棠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丝坚定,“你之前说的叶云天,还有那台云舟0号,真的能行吗?”
陈野愣了愣,随即拿出手机,调出之前存在里面的“云舟0号”设计图纸——图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可他还是能看到“光学虫洞”“空间穿越”这些字样。他想起老张头说的“回到2025年,阻止月瞳素扩散”,想起小宇苍白的脸,想起栖羽台里日渐减少的灰羽雀。
“我不知道。”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如果连这个都放弃了,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老张头听到他们的对话,慢慢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年轻的他站在敏青大学的植物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