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未散，青烟犹存。牧渊立于山门中央，衣袂不动，发丝不扬，仿佛方才那一抓，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可那轿辇中六具娇躯、四张粉面、一声声“夫君救我”的凄厉哀鸣，已尽数湮灭于无形——连魂火都没能逃出三寸之地。休明轩倒飞三十丈，喉间腥甜翻涌，左臂齐肩而断，断口焦黑如炭，竟无半滴血渗出。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牧渊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甚至还能看见几道浅淡旧痕，像是少年时握剑留下的茧印。可就是这只手，捏碎了他最得意的魔傀阵眼，炼化了他豢养十年的合修炉鼎，更在瞬息之间，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九幽锁魂幡”撕成漫天灰烬。“你……不是人！”休明轩嘶声低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是尸傀？是古帝残念？还是……域外邪神附体？！”无人应他。牧渊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他只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朝天，轻轻一勾。嗡——整座上神峰，骤然一颤！不是震，不是摇，而是……被攥住了。山体深处传来沉闷如龙吟般的轰鸣，仿佛有条沉睡万载的太古山脉之灵，在此刻被人掐住咽喉，被迫睁眼。“起。”牧渊吐出一字。刹那间，上神宗山门两侧百丈高的镇宗石碑——刻着“正心诚意”与“持戒守真”八字的万年玄晶碑——轰然离地而起！碑底裂开蛛网般深痕，碎石簌簌滚落，碑面符文尽数亮起，却非护宗金光，而是被强行逆转的赤色血纹！两座巨碑悬浮半空，碑顶直抵云层，碑底垂落万千锁链状血光，如两条垂天之链，横贯天地。“封山大阵……被他反向催动了？！”丹霞子失声惊呼，手中玉圭咔嚓碎裂，“不！这不是反向！这是……这是以身为枢，代天执令！”话音未落，一道血链已如毒蛇缠上休明轩右腿。“啊——！”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腿瞬间干瘪如枯枝，皮肉尽数剥落，露出森白骨节，随即又被血链裹住，拖拽着狠狠撞向左侧玄晶碑！砰！骨裂声清脆刺耳。休明轩整个人嵌入碑面，七窍喷血，胸前肋骨根根断裂，其中一根竟穿透胸膛，斜斜刺出体外，在血光映照下泛着诡异青芒。“本公子……是魔道少主！你敢杀我？！”他咳着血沫嘶吼，双目充血，额角青筋暴起，“我父乃九劫魔尊！你若动我分毫，他日必屠尽你九族魂魄，永世不得超生！”牧渊终于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休明轩所有咆哮戛然而止。他忽然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眼皮像被钉死在眼眶里，睫毛凝滞，瞳孔深处映出牧渊的身影，正一寸寸放大，仿佛正从他眼球表面，踏进他的识海。“九劫魔尊？”牧渊声音很轻，却让整片虚空都为之凝滞，“他若活着，见我需跪。”话音落下，休明轩识海中，陡然响起一道钟鸣。不是幻听。是真实存在的钟声。铛——！声波无形，却如亿万钧巨锤砸落。休明轩识海当场崩塌，元神如纸糊般撕开七道裂口，每一道裂口深处，都浮现出一枚猩红古字——“罪”。那是《九狱镇魂经》最末章，唯有终极大帝亲书才可烙印的刑罚真文！“不……不……我不认罪！我没罪！我是魔道正统！我才是天命所归——”他疯狂挣扎，可身体已被血链死死钉在碑上，连颤抖都成了奢望。牧渊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魔道队伍后方。那里站着六名披甲战将，铠甲漆黑如墨，肩甲雕着狰狞鬼首，手持斩魂钺，腰悬招魂幡——正是魔道赫赫有名的“六煞卫”，专司镇压叛徒、绞杀大敌，曾于十年前血屠苍梧十八城，硬生生用魂魄堆出一条黄泉血路。此刻，六人齐齐踏前一步，甲胄铿锵，鬼首双目燃起幽绿鬼火。“请大人赐教。”为首者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我等愿以魂为引，祭六煞诛仙阵，搏大人一剑！”牧渊静静看着他们。良久，忽而摇头：“你们配不上。”六煞卫脸色骤变。不是愤怒，是恐惧。因为就在这一瞬，他们六人体内沉寂百年的本命魂契，竟齐齐发出哀鸣——那是与魔尊血脉相连的契约，在无声哭嚎，在自行崩解！“你……你动了我父的魂印？！”为首者仰头怒吼，声音却已带上哭腔。牧渊终于开口：“他当年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一命时，我就在他魂核上，种了一粒‘忘’字。”“忘”字一出，六煞卫七窍同时飙血，身躯剧烈抽搐，铠甲缝隙中渗出缕缕青烟——那是魂火被强行剥离的征兆！“不……不可能！魔尊早已……早已证就九劫！”另一人崩溃嘶喊，“他怎会向你下跪？！”“因为他知道。”牧渊目光扫过六人，淡漠如霜，“若我不杀他，便轮到他亲手弑父——他那位‘慈父’，早在他出生时，就将他母亲的魂魄炼进了自己的本命魔器。”空气死寂。连风都停了。六煞卫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最后一丝狂傲尽数化为茫然与震怖。他们奉若神明的魔尊，他们誓死效忠的主上……竟是个弑母篡位的畜生？而眼前这人，不仅知道，还曾在千年前，亲手将真相塞进魔尊的识海，逼他吞下那枚“忘”字——不是抹去记忆，而是让他永远记得，却永远不敢提起。“现在。”牧渊转身，目光落向上神宗残存的长老团，“该你们了。”金剑长老喉结滚动，手中金剑嗡嗡震颤，剑身浮现出细密裂痕。他身后，白云散人袖中三十六柄飞剑尽数崩断，丹霞子怀中玉圭寸寸粉碎，连同她半边手臂化作齑粉。没人再敢上前。可也没人敢退。因为他们忽然想起——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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