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抬头看见我们，笑着扬了扬下巴：“今天换口味？不喝冰可乐了？”
我把许瑶发的图片递过去，老板眯眼瞅了半天，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两杯去冰三分糖加椰果，十七块；热红豆布丁，八块；常温无糖燕麦奶，十块——一共三十五。”
胖子掏手机扫码时嘟囔：“喝杯奶茶比吃顿饭还贵，女生的钱真好赚。”
老板听见了，笑着往杯子里舀椰果：“这你就不懂了，女生喝的不是奶茶，是心情。”
“就像你们男生买球鞋，贵点也乐意，一个道理。”
我靠在冰柜边看老板操作。
他先煮燕麦奶，白色的液体在小锅里咕嘟冒泡，散出淡淡的麦香；另一边冲红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颜色慢慢浸出来，像幅水墨画。
胖子凑过去，指着那罐标着“三分糖”的糖浆问：“这玩意儿真能精准到三分？多一滴少一滴咋算？”
“凭感觉。”老板手腕一转，糖浆瓶倾斜的角度刚好，“做久了就有数，就像老厨子放盐，不用称也知道多少合适。”
“上次有个女生来，说我做的七分糖比别家的甜，后来才知道，她是想减肥又嘴馋，故意说七分，其实是想让我少放糖——你们这单里的无糖燕麦奶，说不定也是这情况。”
我心里一动，想起许瑶上次说她室友在减肥，奶茶只喝无糖的。
原来这些看似麻烦的要求里，藏着这么多小心思，像藏在糖罐里的秘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老板把四杯奶茶装进袋子，用马克笔在杯盖上标好记号，“去冰的这两杯别晃，热的单独用保温袋装着，小心烫。”
拎着袋子往外走，热气立刻裹了上来，把刚沾的冷气烘得一干二净。
胖子拎着去冰的那袋，胳膊甩得像钟摆：“你说许瑶会不会在宿舍楼下等咱？要是她室友都在，会不会起哄？”
“起什么哄？”我白他一眼，“就买个奶茶，又不是求婚。”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些，眼睛瞟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心里有点莫名的期待。
路过小花园时，看见青子和罗文科坐在长椅上说话，罗文科手里拿着份申请表，大概是在说补助的事。
青子看见我们，挥了挥手，罗文科也跟着抬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不像上次在班会上那么紧绷了。
“青子他们进展挺快啊。”胖子也看见了，“看来咱昨天的爱心行动没白费。”
“什么爱心行动，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想起李老头说的“前人护着后人”，突然觉得，青子帮罗文科核实材料，和我们帮许瑶买奶茶，本质上也差不多——都是在别人需要时搭把手，不用搞得轰轰烈烈。
女生宿舍楼下的香樟树长得正茂，树荫里散落着几个石凳，许瑶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手里捧着本书，头发用根皮筋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风吹得轻轻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像藏了两颗星星。
“来啦？”她站起来，把手机往包里塞，“等你们好一会儿了，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买奶茶哪能迷路。”
胖子把袋子递过去，故意挺了挺胸膛，“保证按单做的，一分不差，要不要检查检查？”
“不用，”许瑶笑着接过，指尖碰到我的手，像触到片薄冰，倏地缩了回去，“你们办事我放心。”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我正准备说话，胖子说:“不用了，跟她们说他胖哥请他们的，有好的女生记得帮我介绍介绍。”
许瑶笑了笑拎着奶茶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我，“这个给你，上次说的薄荷膏，记得痒了就涂，别总挠。”
盒子是淡绿色的，上面画着片叶子，和她的白T恤很配。
我接过来，指尖捏着盒子的棱角，突然觉得这比冰可乐还让人心里舒坦。
“对了，”许瑶走到楼道口，回头冲我们喊，“死胖子，你的事我记住了。”
“谢谢你的奶茶！”
我也跟着点头，看着她跑进楼道，白T恤的衣角在门后闪了闪就不见了。
手里的薄荷膏还带着点余温，像片没化的雪花，落在心里凉丝丝的。
“哎，”胖子撞我胳膊，“她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你看错了。”我把薄荷膏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糖。
“还嘴硬。”胖子追上来，哼起了跑调的情歌，“我看啊，你这‘躺平’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喽——有人要管着你涂药膏。”
我没理他，却忍不住摸了摸兜里的薄荷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