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璀璨的金樽和总督阿布·穆斯林身上。丝竹声停了,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在座的呼罗珊将领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知道这“金樽”意味着什么!有人握紧了藏在桌下的刀柄,有人紧张地看向总督。
阿布·穆斯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他目光扫过哈立德特使,扫过那金光闪闪、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酒杯,再扫过自己那些屏息凝神的心腹将领。他缓缓伸出手,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接过了那只沉重的金樽。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如同捧着一块寒冰。那浓郁的酒香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阿布·穆斯林心中冷笑,曼苏尔…你连鸩毒都舍不得用好点的吗?还是觉得,我阿布·穆斯林根本不配用更名贵的毒药?
他双手捧着金樽,缓缓举至胸前,如同捧着最神圣的祭品。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充满了感慨:“哈里发陛下之恩德,如山高海深!此杯琼浆,不仅承载着陛下的厚爱,更承载着我阿布·穆斯林对真主、对陛下、对阿拔斯王朝的无限忠诚!”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哈立德脸上,笑容中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今日,当着特使阁下,当着呼罗珊诸位将军的面,我阿布·穆斯林,满饮此杯!以证我心!愿真主见证!愿哈里发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话音未落,在哈立德微微放松、期待他仰头饮下毒酒的目光中,在呼罗珊将领们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阿布·穆斯林猛地将手中金樽高高举起——却不是送往自己嘴边,而是狠狠朝着哈立德特使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曼苏尔无道!欲害忠良!给我杀了这个阉狗!清君侧!诛奸佞!”
随着金樽裹挟着腥红的毒酒狠狠砸在哈立德脸上,阿布·穆斯林如同愤怒的雄狮般的咆哮,瞬间点燃了宴会厅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杀——!” 早已按捺多时的呼罗珊将领们如同出闸的猛虎,纷纷掀翻桌案,拔出藏好的弯刀,怒吼着扑向哈立德带来的宫廷侍卫!刀光剑影瞬间取代了美酒佳肴!惨叫声、怒骂声、刀剑碰撞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
哈立德被金樽砸得满脸开花,毒酒混着鲜血糊了一脸,惊恐地尖叫着:“反了!反了!阿布·穆斯林造反了!快…” 话音未落,数把雪亮的弯刀已经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这位哈里发的特使,带着满脸的惊愕与怨毒,倒在了血泊之中。
阿布·穆斯林一脚踢开哈立德的尸体,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刀锋直指西方巴格达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火焰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我将令!呼罗珊全境戒严!即刻起兵!目标——巴格达!诛杀昏君曼苏尔!为帝国除奸!为枉死的忠良讨还血债!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该换人了!” 木鹿总督府的血宴,彻底撕碎了黑衣大食帝国表面的平静!一场席卷整个西亚的内战风暴,由一只金樽点燃,轰然爆发!
碎叶城下·唐军大营
“报——!大帅!大食军…大食军营地乱了!” 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大帐,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昨夜开始,大食营中便不断有零星厮杀声传出!今晨更是多处起火!营门紧闭,斥候游骑断绝!有…有溃兵逃出,言其总督阿布·穆斯林…杀了哈里发特使,已…已举旗反叛!正…正欲率军西归,攻打巴格达!”
“什么?!” 正与诸将议事的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阿布·穆斯林…反了?!
副将封常清、陌刀将李嗣业等人也无不震惊失色!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消息可确实?!”高仙芝一把抓住斥侯衣领,厉声喝问。
“千真万确!大食溃兵皆是此说!且…且我军夜不收抵近观察,大食营盘确已一片混乱!辎重车辆正在集结,似有拔营迹象!其主营帅旗…已降下!”斥候喘着粗气回答。
“好!好!好一个上官昭容!好一招离间计!真乃神鬼莫测!”高仙芝愣了片刻,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他重重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簌簌掉落!
“天赐良机!天佑大唐!” 他眼中瞬间燃烧起滔天的战意,再无半分犹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帐:“擂鼓!聚将!”
“咚!咚!咚!咚!” 急促而雄浑的战鼓声如同滚雷般在碎叶城头炸响,瞬间传遍整个唐军大营!
所有将领,无论职级大小,闻鼓声如闻惊雷,立刻放下手中一切,披甲持刃,如同潮水般涌向中军大帐!
高仙芝已顶盔掼甲,按剑立于帐前,目光如电,扫过迅速集结的众将,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