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直说!\"苏定方的横刀突然出鞘三寸,刀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
宇文拓轻轻叹了口气:\"鹰愁涧两岸皆是百丈冰壁,寻常人连下到涧底都难,何况是在这腊月寒冬。当年陛下曾想在涧上架桥,却被工部官员以'非人力可及'为由劝阻...\"
\"放屁!\"苏定方猛地抽出横刀,刀锋劈在炭盆边缘,溅起的火星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泡,\"当年老子带着三十个弟兄,从贺兰山雪顶往下跳的时候,也没人说过'人力可及'!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刻准备攀冰索、火折、烈酒,半个时辰后开拔!\"
\"将军且慢!\"宇文拓突然提高声音,\"此刻风雪未停,贸然行动怕是...\"
\"够了!\"苏定方的刀尖直指洞口,门外的雪光映在刀身上,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白蛇,\"王老五用命换来的消息,老子就算把鹰愁涧的冰全凿穿,也要把陛下找回来!你要是怕死,就留在这儿给老王头守灵!\"
老学士沉默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哨子放在嘴边。尖锐的哨声刺破风雪,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已不见犹豫:\"老臣当年随陛下打猎时,曾在涧东崖壁发现过一条猎户踩出的小路。只是...\"他看向苏定方缠着绷带的左臂,\"将军的箭伤...\"
\"少废话!\"苏定方一把扯掉臂上的布条,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那是三天前韦家埋伏时,被吐蕃人的狼头箭射穿的。此刻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紫,却掩不住下面跳动的肌肉,\"老子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就算爬,也要爬到陛下身边!\"
宇文拓不再说话,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根铁梨木拐杖——那是陛下去年赐给他的,杖头雕着双龙戏珠。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去把霜儿叫来。让她准备好攀冰爪和火漆绳,还有...陛下常喝的那种暖身汤。\"
当苏定方带着二十名羽林卫冲进风雪时,宇文霜正蹲在篝火旁搅动陶罐。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穿着羊皮短袄,腰间别着两把精巧的匕首,正是去年陛下在黑市上为她淘来的突厥货。陶罐里飘出辛辣的气味,混着雪粒子落在她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苏将军,\"她突然站起身,陶罐里的热汤溅在手上却浑然不觉,\"爷爷说让我带你们走'一线天'。那儿的冰壁上有老鸹窝,可以借力...\"
\"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苏定方皱眉看向宇文拓,却发现老学士正往孙女腰间系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这是去玩命,不是逛庙会!\"
宇文拓拍拍孙女的肩膀,目光落在她胸前晃动的玉佩上——那是陛下送的生日礼物,刻着\"护佑\"二字:\"霜儿从小在骊山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冰壁的脾气。再说...\"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陛下若见了她,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苏定方盯着宇文霜腰间的攀冰爪,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御花园,这丫头曾徒手爬上三丈高的太湖石,只为给陛下捡回被风吹走的奏章。那时陛下笑着说:\"霜儿这身手,该去羽林卫当教头。\"
\"好!\"他猛地一拍宇文霜的肩膀,震得少女踉跄半步,\"你给老子打头阵!要是敢掉链子,老子回头就把你爷爷的拐杖给掰了!\"
宇文霜咬着下唇点点头,伸手将陶罐里的热汤分成二十三个皮囊。当她递到苏定方面前时,突然轻声说:\"将军,这汤里加了辣椒粉。喝了以后浑身发热,爬冰壁时不容易冻僵。\"
苏定方接过皮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滋味直冲天灵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抹了把嘴,突然咧嘴一笑:\"臭丫头,倒有几分老子当年的狠劲!等陛下回来了,老子一定奏请封你做'冰上飞将军'!\"
风雪越来越大,二十三个身影如同黑色的剪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宇文拓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孙女腰间的玉佩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突然想起陛下曾说过的话:\"天下虽大,终有破局之人。\"
此刻,在百里之外的鹰愁涧上游,李琰正靠在潮湿的洞壁上,听着洞外风雪呼啸。他的龙袍已经被撕成布条,胡乱缠在右腿的伤口上,血渍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宇文霜递来的肉糜粥还冒着热气,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
\"陛下,再喝两口吧。\"宇文霜蹲在他面前,用木勺轻轻吹着粥面,\"爷爷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李琰抬头看向洞口,藤蔓缝隙里漏进的风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突然想起婉儿临产前的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捧着热汤坐在床边,轻声说:\"陛下,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去骊山看雪。\"
\"好。\"他接过木勺,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粥汤滴在胸口,烫得他皱眉——原来自己还活着,原来血还是热的。
洞外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宇文霜立刻站起身,从腰间抽出匕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