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沉默,继而低声啜泣四起。
有个少年抹着眼泪说:“原来我们写的每一个问题,都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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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手中残片,心想:是啊,火不会吞噬答案,只会把问题炼成光。
夜幕渐垂,雾气重聚。
我回到南亭,整理药材,将晒干的桔梗与贝母分装入袋。
袖口渗血,我依旧没包扎。
疼也好,流也罢,这身体每一处伤,都是我活过的证据。
忽然——
远处三声鼓响,低沉、急促、穿透雨雾。
是南坊火坛的方向。
我没起身,只是静静望着那方向。
灯火在雾中晃动,像一团挣扎的星火。
然后,我听见了——无数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里。
暴雨砸在南亭的瓦檐上,像千军万马踏过青石长街。
我坐在案前,指尖捻着晒干的贝母,一粒粒数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乱世的痛楚也一一归档。
袖口那道旧烫伤又在发烫,血丝从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混进药粉,染出一点暗红。
可我没包扎。
疼,是活着的证据。流血,是自由的代价。
咚!咚!咚!
三声鼓响,撕破雨幕,直刺耳膜。
是南坊火坛的“紧急焚陶”令。
我猛地站起,药罐倾翻,桔梗撒了一地。
来不及收拾,抓起油布斗篷就冲进雨中。
雨水像刀子,劈头盖脸砸下,湿透的布料紧贴脊背,寒意直钻骨髓。
可我的心跳比雨点更快。
火坛……只有在瘟疫暴发、民怨沸腾时才会敲响三鼓。
我赶到时,火坛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在暴雨中挣扎,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鸟。
人群焦躁地低语,火堆旁跪着一个少年,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块陶片,指尖发青。
“我烧了三次!三次啊!”他嘶吼着,声音劈了,“田契被夺,县衙不理,连投三问,灰都不成字!老天瞎了吗?!”
人群骚动。
“是不是咱们心不诚?”
“还是火坛不灵了?”
“听说前朝那妃子走了,法子也就断了……”
我拨开人群,走到中央。
火光映着我脸上雨水,也映着那少年绝望的眼。
我蹲下,从他手中接过陶片——湿冷、沉重,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像被命运抹去的姓名。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渠童。”他抬头,眼里有火,“南渠村人,三代佃农。”
我点头,将陶片放进怀中暖着,又从药囊取出银针与一瓶琥珀色药水——那是以龙葵、血竭、陈年梅浆调制的显迹药,专为唤醒被掩埋的墨痕。
“火没沉默。”我站起身,声音穿透雨声,“是你们忘了——怎么读。”
众人一静。
我在火堆边架起陶架,将陶片烘干。
待表面水分蒸尽,我蘸药水,以银针轻划表面。
起初无痕。
可三息之后,炭色裂纹中竟浮出断续笔画——像是沉在深渊的魂,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看!”有人惊呼。
我凝神细辨,低声念出:“集……邻……百……户……联……名……重……审……”
话音未落,人群骤然死寂。
下一瞬,爆发出震天欢呼!
“显字了!真的显字了!”
“不是天启,是她!是江大夫让灰说话了!”
“我们……我们还能争!”
少年渠童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湿石上:“江大夫!救我!救我们!”
我一把将他拽起,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脸上,我盯着他的眼:“别谢我。”
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喧嚣。
“谢那个敢烧第一次的人。是你自己,点燃了火种。”
他怔住,浑身颤抖,然后缓缓站直。
雨还在下,可火坛的火,烧得更旺了。
我转身欲走,脚步却顿在火光边缘。
墙角一堆碎石中,半块残碑斜插泥里。
我走过去,拂去泥水——
“灵犀”二字,被人用铁器狠狠凿去,只剩浅浅刻痕,像被抹去的记忆,却倔强残留。
我笑了。
从怀中掏出火石,轻轻一擦。
火星溅落碑角,火舌倏然卷起,吞噬那残痕,吞噬那曾属于“妃嫔”的名字。
火光中,我低语:“我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罪。我是火本身。”
雨夜深处,我独自回亭。
衣未干,人未歇,门却被猛地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