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北风一日紧过一日。战争的阴影,如同这日渐寒冷的天气,沉沉地笼罩在大庆疆域的上空。前方战报雪片般飞入京城,好坏掺杂,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北境,周肃与陆明远配合默契。周肃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剽悍的作风,与蛮族阿骨烈的骑兵在黑水河一带反复拉锯,虽未能将蛮族彻底驱逐,但有效地遏制了其南下劫掠的势头,稳住了防线。陆明远带领的药王谷弟子和临时培训的军医发挥了巨大作用,重伤员的存活率显着提高,军心士气得以维系。然而,持续的寒冷天气和物资消耗,也给北境守军带来了巨大压力。
南疆,局势则更为复杂胶着。萧璟与萧瑜合兵一处,与镇南王的叛军在南岭一带对峙。镇南王凭借险峻地形和多年根基,抵抗顽强,加之似乎有不明势力暗中输送物资和提供情报(萧璟怀疑是宁王及“影阁”残余),使得战事推进缓慢,伤亡不小。不过,在萧璟的统筹和萧瑜的机变下,朝廷军队也取得了几场局部胜利,逐渐稳住了阵脚,并开始分化瓦解依附镇南王的部分俚僚部族。
秦沐歌在京城,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枢纽,将前线与后方紧密连接。她不仅要主持仁济堂的日常诊疗(因战争,京城受伤或生病的贫苦百姓反而增多),更要统筹“战时医药统筹司”的各项事务:调拨药材、分派医官、审核前线送回的伤亡报告和药品需求、督促《战地急救手册》的印制和发放、甚至还要应对因战争谣言和物资紧张而引起的京城药材市场波动。
明明依旧每日随母亲去伤兵营,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他对常见的外伤处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甚至能分辨出几种止血草药和消毒药水的气味。有一次,一个年轻的伤兵因为伤口疼痛难以入眠,明明便坐在他床边,小声地给他背诵母亲教过的《医学三字经》片段,那稚嫩而认真的声音,竟奇异地安抚了伤兵的情绪。
十月廿二,寒露。清晨起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秦沐歌正准备出门,墨夜面色凝重地前来禀报:“王妃,伤兵营传来消息,从北境转运回来的伤兵中,有数人出现了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的症状,且情况恶化很快,已有两人在昨夜不治。负责诊治的几位大夫初步判断,可能是……疫症。”
“疫症?!”秦沐歌心头猛地一沉。战争时期,人员密集、卫生条件有限的伤兵营,最怕的就是爆发瘟疫。一旦控制不住,不仅伤兵营遭殃,更可能蔓延至京城。
她立刻改变行程,直奔伤兵营。明明见她神色不对,也要跟去,秦沐歌这次没有同意,只让嬷嬷带他留在府中。
伤兵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惶恐。出现症状的伤兵已被单独隔离在营地最边缘的几顶帐篷里,进出都有专人把守、消毒。秦沐歌戴上特制的加厚面巾和手套,在几名经验丰富的大夫陪同下,进入隔离区。
帐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浊气息。几名患者躺在简陋的草席上,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身上裸露的皮肤可见片片红斑,有的已经开始溃破流脓。他们眼神涣散,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沐歌仔细检查了最早发病的两人(已死亡)的遗体,又为尚存的患者一一诊脉、察看舌苔、检查皮疹。她的面色越来越沉凝。
“高热、寒战、头痛、身痛、皮疹、咳嗽……脉象洪数,舌苔黄腻。”秦沐歌走出帐篷,一边用烈酒仔细净手,一边对几位神色紧张的大夫说道,“这症状,很像‘烂喉丹痧’,也就是民间常说的‘猩红热’,但发病如此之急,毒性如此之烈,且伴有明显咳喘……似乎又不完全像。”
一位老大夫忧心忡忡:“王妃,若是疫疠,传染极快,必须立刻封锁整个伤兵营,严查所有接触者,焚烧病患衣物用具,否则后患无穷啊!”
“封锁是必须的。”秦沐歌果断道,“立刻将出现症状和密切接触者严格隔离。所有医官、杂役进出必须穿戴防护,严格消毒。病患的排泄物、呕吐物、衣物用具,一律集中焚毁。营地内加强通风,所有人员饮用开水,注意饮食卫生。”她迅速下达了一系列防疫指令。
但更重要的是找到病因和有效的治疗方法。秦沐歌回到仁济堂,立刻调阅所有关于“烂喉丹痧”及类似疫症的医案古籍,同时派人去太医院调取相关记录,并紧急传信给药王谷的陆明远,询问北境军中是否有类似病例。
等待回音的时间里,秦沐歌几乎不眠不休。她亲自尝试用不同的方剂给症状较轻的患者用药,观察效果;又采集患者的血液、痰液样本(极其小心地),试图分析毒性。然而,这次疫症来势凶猛,常规的清热凉血解毒方剂效果甚微,患者病情仍在恶化。
十月廿五,坏消息传来:隔离区又新增了五名患者,且最初发病的几人中,又有一人亡故。恐慌情绪在伤兵营乃至外界开始蔓延,已有流言说“北境带回了瘟神”、“京城要闹大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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