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尔发现自己的声带正在变异,某些音节会引发空气共振。
他的虹膜上浮现出与罗盘相同的符文,这些象形文字正在改写他的视觉神经——现在他看到的每个物体都同时存在于三维空间和第七维度。
然后那只人头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笑声。
藤蔓突然刺入布洛尔的太阳穴,剧痛中闪过走马灯:
公元前30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他和司洧钧(或者那个长得像司洧钧的苏美尔祭司?)共同目睹天空裂开,降下长满眼球的金色暴雨;
"不是我们做了什么。"
所有藤蔓突然齐声低语,声波在布洛尔脑脊液里激起涟漪,
"是你自愿成为容器。"
黑雾此刻已吞没半个罗盘,雾中伸出半透明的触须,每根都布满正在眨动的微型嘴巴。
布洛尔的左手开始结晶化,皮肤下透出星云状光斑。
记忆的堤坝彻底崩塌。
他现在同时是考古学家布洛尔、祭司司洧钧、19世纪的新英格兰捕鲸人、仙女座旋臂某颗气态行星上的硅基生命体。
所有时间线上的"他"正在融合,就像无数条支流汇入同一条黑暗大河。
罗盘开始逆向旋转,青铜指针在划过某个临界点时突然变成正在蜕皮的蛇。
"拒绝融合只会延长痛苦。"
黑雾中浮现出司洧钧的脸,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无数微型齿轮,
"记得你在上课的时候学到了一个方程式吗?那根本不是数学......"
话音未落,他的眼球像融化的蜡一样垂下,露出后面旋转的银河系。
布洛尔(或许现在该称他为Yog-Bloorsoth?)的脊椎发出竹子拔节般的声响。
布洛尔站在虚无的边界,脚下是不断坍缩的黑色焦土,头顶是扭曲蠕动的天空。他的记忆像被火焰舔舐的羊皮纸,边缘卷曲、焦黑,字迹在高温中模糊、消融。
图书馆的灰尘味道——他曾在那里度过无数个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斜照在书架上,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
那些书页的触感,油墨的气味,指尖翻动时的沙沙声……现在却像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只剩下空洞的轮廓。
还有南菘白谛和麻团——他们曾在训练室里对练到精疲力竭,汗水滴落在地板上,呼吸灼热而急促。
南菘说过什么?
布洛尔拼命回想,可她的声音已经变成遥远的回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四个人一起上课、下课、完成任务——他们曾并肩作战,在精神图景里构筑防线,抵御外来的侵蚀。
可现在,那些面孔正在溶解,像被雨水冲刷的粉笔画。
他记得他们的笑声,记得他们在食堂里争抢最后一块炸鸡的幼稚,记得深夜讨论战术时烛光在墙上投下的摇曳影子……但细节正在剥落,像老旧的墙皮,一片片坠入黑暗。
——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闭塞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高崖上,眺望远处从未见过的城市灯火。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触摸到了世界的边缘。
他和南菘真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也成功来到了这座基地。
可现在,那片风景正在褪色,变成模糊的水彩,被某种更庞大、更不可名状的存在覆盖。
还有“父亲”——那个男人真的存在过吗?
布洛尔记得他的手掌粗糙温暖,记得他教自己如何握刀,如何在雪地里生火。
可当他试图回忆父亲的脸时,视野里却浮现出无数张重叠的面孔,每一张都在无声尖叫,像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
还有从他记忆里就一直陪伴他的爷爷奶奶——他们曾坐在炉火旁,给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关于森林里的精怪,关于夜晚不能回应的呼唤。
奶奶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秘密,爷爷的烟斗里飘出带着苦味的烟。可现在,他们的身影正在虚化,像被风吹散的雾。
“我是人吗?”
布洛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细小的虫,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言说的存在正在苏醒。他的血管里流淌的真的是血液吗?还是某种更接近黑雾的液体?他的骨骼是否正在悄然变形,适应某种非人的姿态?
他的大脑在抗拒,在尖叫,在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认知。可每当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那记忆就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你曾经是。” 某个声音在他颅骨内低语,像是千万个重叠的嗓音同时开口。 “但现在,你正在成为更伟大的存在。”
布洛尔张开嘴,想要反驳,想要嘶吼,想要证明自己还是人类——
可他的喉咙里,只传出一阵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混沌的低鸣。
新生的复眼里倒映出宇宙真相:那个罗盘根本不是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