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本身就像剧毒的荆棘,缠绕着他的思维,越挣扎刺得越深,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那些透明的方块儿里,流动的不只是粘液,是生命原初的混沌被强行塑形的噩梦;
漂浮的不只是卵和半孵化的东西,是宇宙深处无法言说的恐怖在孕育其子嗣!
那细小的鱼尾,粘稠的浮动的固物,都只是这宏大、非人、令人绝望的造物图景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布洛尔踉跄了一下,冰冷的现实瞬间将他从那个粘稠、嗡鸣的矩阵幻觉中狠狠拽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踩在薄冰上的靴子,指尖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想象中触摸到培养腔壁的滑腻恶心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冰冷的内衬,又在寒风中冻结,带来另一层酷刑般的冰冷。
风声不再是单纯的呜咽,它扭曲成了那些立方体内部粘液鼓泡的嘲弄回响。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视网膜上残留的、几何立方体和蠕动胚胎的幻影,但那份冰冷粘腻的亵渎感,已如附骨之疽,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前方的视野就被一种粘稠的、非自然的淡白色雾气吞噬。
这雾气不像水汽凝结,更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海淤泥般的腥冷气息。
他下意识地加快步伐,试图冲破这层屏障,却只是徒劳地迈出了几步——
白谛的身影骤然清晰,几乎与他鼻尖相贴,距离近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拳头。
两人同时僵住,像两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空气凝固了,连那狂暴的海风声都诡异地低伏下去,只剩下一种更庞大、更沉重的…寂静。
那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细微的声响——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被一种更底层的、来自亘古深海般的“嗡鸣”所覆盖、压制。
布洛尔的耳膜深处隐隐作痛,仿佛正承受着来自万米海沟的水压。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白谛同样惊疑不定的脸上移开,投向岛内。
地面覆盖着浑浊的冰层,冰下似乎冻结着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形态的暗影,只是瞥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不远处,那座冰雕小屋突兀地矗立着。它并非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更像是某种巨大力量粗暴地将海水和…
其他东西瞬间冻结成型的造物。
小屋的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浮雕纹路:层层叠叠、纠缠扭曲的人鱼尾鳍是主旋律,但仔细看去,那些鳞片纹路之下,竟镶嵌着无数细小、浑浊的…眼球化石?
它们毫无生气地凝固在冰晶里,却仿佛仍在无意识地转动,折射着惨白的天光。
更令人作呕的是,鳞片和眼球之间,还混杂着难以名状的几何图形——非人类的、亵渎理性的角度和线条,仅仅是注视就令布洛尔的视网膜产生灼烧般的刺痛,大脑深处响起混乱的低语,催促他放弃理解,放弃思考。
“布洛尔?你没事吧?”
白谛的声音穿透了单调的风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其实只看见了眼前铺天盖地、垂直飘落的雪花,以及目之所及皆尽的、死寂的冰川。
布洛尔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他像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布洛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视网膜上残留的、那些立方体里蠕动胚胎的幻影。
他抬起手,指向冰原深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白谛…这些东西…是人吗?”
他用的是一种白谛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疑惑语气,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冰层,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亵渎的展览。
白谛心头一凛,立刻顺着他视线望去。
细小的雪花依旧垂直落下,寂静无声,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包裹,连风都失去了搅动的能力,物理法则在这里显得脆弱而可疑。
布洛尔的目光则死死钉在更远处,白谛紧随其后,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冰原上,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人形轮廓。
数量之多,远超这座小岛理论上能容纳的极限。
他们姿态各异——有的似乎在奔跑中被定格,双臂甩开;有的蜷缩在地,像在抵御严寒或某种无形的冲击;有的则仰面朝天,凝固的姿势像是在无声呐喊。
所有的动作都突兀地中止,被透明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坚冰彻底封存,如同被瞬间捕捉、凝固在时光琥珀中的昆虫标本。
冰层扭曲了他们的面容和衣着细节,只剩下模糊而僵硬的轮廓,密密麻麻地铺展向灰白色的地平线,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的森林。
“灵景途上…”白谛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他少见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