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鬼地方啊?"
南菘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在空旷中就像是碎成颤抖的尾音。
她也就像刚被从深海抛上岸的鱼,肺叶里挤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气。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上了铅坠,她花了三次尝试才成功睁开右眼——左眼仍然固执地黏在一起,仿佛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视网膜最先捕捉到的是穹顶。
那不该被称为建筑结构,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
圆弧状的顶部延伸至视野尽头,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水母触须的浮雕。
不,不是浮雕。
南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半透明的触须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蠕动,像被微电流刺激的神经元突触。
某些较长的触须末端垂落下来,在她头顶二十公分处轻轻摇摆,滴落着珍珠母光泽的黏液。
"那人到底是不是宋雾灯?"
这个念头像刀片般刮过她的太阳穴。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族箱,她只记得最后见到的是宋雾灯面容扭曲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然后是突然笼罩视线的黑暗。
现在她躺在这座——她突然不确定该称之为什么——空间里,冰冷的地面传来有规律的脉动,仿佛正贴在某只沉睡巨兽的皮肤上。
南菘终于挣扎着坐起来。
脊椎与地面分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连声。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掌上覆盖着一层珍珠母色的薄膜,随着动作裂成蛛网状纹路。
空间里弥漫着深海鱼市的气味,腐败与腥咸中混着诡异的甜香。
她注意到墙壁上的"壁画"根本不是颜料构成的——那些飘雪场景由无数细小的真菌孢子组成,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闪烁。
“我不会要变成那美人鱼吧。”
脑子里晃过刚刚出现的硕肥臃肿的鱼尾,她打了个哆嗦。
天知道,她本来是想安慰自己的。
"有人吗?"
声音被潮湿的空气吃掉大半。
回应她的是远处传来液体滴落的声响,但当她转头寻找声源时,那声音又出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南菘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某种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嗡鸣正从她臼齿根部震颤开来。
她踉跄着走向最近的一面墙,墙纸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卷曲脱落,露出底下肉粉色的基底。
那些材质像极了被福尔马林泡发的人体组织,随着她的触碰渗出黑色粘液。
粘液在墙面上蜿蜒出诡异的符号,南菘突然意识到这是某种文字,而且她竟然能读懂——「祂在看着」。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南菘跪倒在地,发现地面根本不是瓷砖或水泥。
半透明的菌丝网络在她膝盖下明灭闪烁,延伸向远处黑暗的走廊。
那些菌丝中流动着荧光物质,组成箭头的形状指向某个方向。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觉得这很合理,仿佛大脑某个沉睡的区域突然被激活,开始接受这套违背物理法则的视觉信息。
走廊两侧的墙壁随着她的靠近而微微内凹,如同为尊贵客人让路的侍者。
南菘摸到口袋里的通讯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差点尖叫——本该显示时间的位置不断闪现「错误时序」的警告,相册里所有宋雾灯的照片都变成了模糊的雾状人形,而最近一张她从未拍摄过的照片上,赫然是这处空间的穹顶视角,拍摄时间显示为「■■■■■年前」。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南菘感到有视线从四面八方刺来。
那些水母触须的摆动频率加快了,在穹顶形成令人作呕的波浪运动。
她终于注意到角落里蜷缩着的东西——那团人形阴影有着宋雾灯的轮廓,但身体像被拉长的口香糖般扭曲,面部是不断流动的雾状漩涡。
当它抬头"看"向南菘时,她视网膜上直接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你终于来了,■■■」
南菘猛的察觉到耳道里突然涌出温热的液体,同时她有些惊恐地发现那是和自己眼泪同样质地的珍珠母色黏液。
走廊尽头的黑暗开始脉动,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能力的庞然大物正通过宋雾灯形态的阴影向她投来一瞥。
在这一瞬间,南菘理解了所有事:这个地方不存在于任何时空坐标,它是被遗忘者们建造的阈限空间,而宋雾灯——
菌丝网络突然全部亮起刺目的蓝光,地面像水母捕食般猛然收缩。南菘在坠落途中最后看到的,是无数穹顶触须向她卷来时,每根吸盘里都长着与宋雾灯一模一样的眼睛。
坠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如同沉入没有尽头的墨色海洋。
南菘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珍珠母色黏液的荧光,却在失重状态下瞥见一块悬浮的卵形石块。
那石块表面光滑得违背常理,像被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