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遥望蜀地(2/2)
管;户部尚书,是姚相;而盐引勘验、调拨、入库三印,两枚在户部,一枚……在晋王殿下监国印玺匣中!”殿内死寂。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晋王项图终于站起身,孝服宽袖垂落如幕,遮住他微微发颤的手指。他缓步走下丹墀,每一步踏在白毡上,都像踩在人心之上。“天穹侄儿。”他声音沙哑,竟透出几分疲惫,“你既查得如此明白,为何不直接入宫面圣?为何不报大理寺彻查?偏要等到今日,在灵前,当着先帝灵位,当着满朝文武,掀起这场风雨?”项天穹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因为我想知道——当真相摆在眼前,诸位叔父,是继续装聋作哑,还是……亲手掀了这张桌子。”晋王沉默。赵王项成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皇兄薨逝那夜,我恰在东宫值宿。曾见张院首独自入后殿,约莫半个时辰后出来,袖口沾着未干的朱砂。而那晚,东宫值房灯火通明,却无人敢近三步——因张院首在窗上贴了‘避邪符’。”他顿了顿,看向魏王:“魏王弟,你府上那位陈药师,祖籍乾国青州,三年前举家迁入凤京,落户晋阳坊——正是晋王殿下赐的宅子。”魏王脸色铁青,却未反驳。邢王项牛一直沉默,此刻忽然摘下腰间虎头玉佩,“啪”地砸在白毡上:“这玉佩,是父皇赐给太子哥哥的。当年他病倒前,亲手交到我手里,说若他有不测,让我交给能查清真相的人。”众人齐惊。项牛盯着项天穹,眼神灼灼:“皇侄,你手上,可有父皇留下的东西?”项天穹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未展,只以拇指摩挲卷轴两端——那里嵌着两粒微不可察的珍珠,正是先帝惯用的密诏暗记。“父皇崩前三日,密召我回京。”他声音低沉下去,“不是为奔丧,是为托孤。他给我看了两样东西:一份东宫十年进出药单,一份户部三年盐引流水——所有异常处,皆以朱砂圈出。最后一页,是他亲笔补的八个字:‘盐引为饵,火起为号。’”他缓缓展开黄绢一角。绢上墨迹淋漓,却是先帝晚年特有的颤抖笔锋,而在“盐引”二字旁,另有一行极细小的字,如针尖刺就:【盐引背后,是北境军饷。军饷断,则乾国铁骑三月可破雁门。】满殿寒意陡生。雪苍澜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为何先帝迟迟不立太孙——不是不信项天穹,而是怕他年轻气盛,打草惊蛇。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宫闱,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所以殿下……”姚崇忽然抬头,眼中竟有一丝悲怆,“您不是来争皇位的?”“争?”项天穹嗤笑一声,将黄绢收入怀中,“我若真想坐那把椅子,何必等到现在?乾国大将军亲赠虎符一枚,许我率三万玄甲骑南下——可我把它沉进了黄河。”他环视群臣,目光如铁:“我要的,从来不是龙椅。我要的是,谁在幕后操控盐引,谁在东宫纵火,谁把断魂草混进父王的药里,谁……让北境二十万将士,等着吃掺了砒霜的军粮!”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宫门!紧接着,一道嘶哑嗓音穿透殿门:“启禀诸位王爷、皇长孙殿下!雁门急报——乾国左贤王率五万狼骑,已于昨夜破关!前锋已至代郡,距凤京……不足三百里!”轰!群臣如沸水炸开。姚崇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青铜鼎炉上,香灰簌簌而落。晋王项图猛然转身,望向殿外沉沉阴云,嘴唇无声翕动。项天穹却未看那报信校尉,只盯着晋王袖口——那里,一点暗红悄然洇开,如血,如朱砂,又像极了先帝黄绢上,那抹未干的、颤抖的、绝望的朱批。他上前一步,拾起地上那枚虎头玉佩,玉质温润,内里却隐有裂痕——正是当年太子亲手掰断又粘合的旧伤。“叔父。”他将玉佩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父王临终前,让我问您一句:当年您替他拦下那支淬毒羽箭时,可曾想过,自己亲手喂给他的第一剂药,也会是毒?”晋王项图的手,在离玉佩三寸处,停住了。风穿殿而过,吹散一缕龙涎香烟,烟散处,灵位上“大楚孝文皇帝之位”八字,在烛光里明明灭灭,仿佛一双睁开又阖上的、悲悯的眼睛。项天穹不再等答案。他转身,面向满殿白衣百官,解下腰间长刀,“锵啷”一声横置灵前。刀鞘古朴,鞘尾刻着一行小字:乾国铸,赠天穹,甲辰年秋。“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乾国铁骑已破雁门。三日内,必至凤京郊野。我项天穹,不登龙椅,但请诸公允我三事——”“一,请开国库,调北境军饷三十万石,即刻装车北运;”“二,请准我持先帝密诏,提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三日内彻查东宫之死、盐引之弊、雁门军粮之案;”“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晋王、赵王、魏王、邢王,最后落在姚崇脸上:“三,请四位王爷,与姚相,随我同赴北城楼——看一眼,那些被你们克扣了三年粮草的将士,是如何用血肉之躯,替这座凤京,再守三天。”白烛噼啪爆开一朵硕大灯花。光焰跃动中,项天穹的影子投在蟠龙金柱上,被拉得极长,极瘦,却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刀,寒光凛冽,直指苍穹。殿外,风愈紧,云愈低,远处隐隐滚过闷雷——不是天怒,是战鼓。是乾国狼骑踏过代郡焦土时,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不可阻挡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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