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三弓八牛床弩”,巨大的木制弩床上,三张以牛筋、蛟筋复合绞缠而成的强弓呈叠张之势,绷紧的弓弦粗如儿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张力。
一支足有小儿臂粗、丈许长的铁脊巨箭,被力士们喊着号子,用绞盘艰难地推上弩床的滑槽。箭簇并非寻常棱锥,而是三棱透甲锥的放大版,带着三道放血的深槽,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仿佛死神的獠牙。
李广大步上前,粗粝的手掌猛地拍开负责瞄准的弩手。他俯身,整个上半身几乎压在了冰冷的弩床之上,脸颊紧贴着硬木,右眼眯起,透过弩臂前端那简陋的望山(瞄准装置),死死锁定关楼上那个模糊却姿态嚣张的身影。
一千五百步!山风猛烈,方向变幻不定,气流在狭长的山谷间形成肉眼不可见的湍流。这几乎是床弩有效射程的极限,更是人力瞄准的绝境!
李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跳都停滞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急速褪色,只剩下那望山中晃动的一点——关楼上,周鲂那指点江山的狂妄姿态。
胸中积压数年的块垒,边关冷月的孤寂,袍泽埋骨黄沙的悲愤,壮志难伸的郁结……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杀意,灌注于他紧握弩机扳杆的指尖。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在耳边厉啸。
下一瞬!
“呜——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弓弦炸响,如同巨兽在喉咙深处的咆哮,猛地撕裂了呼啸的风声!那支蓄满了毁灭力量的巨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黑闪电,离弦而出!
它撕开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尖啸!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弩床猛地向后一跳,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楼上,周鲂似乎正侧身对着身边副将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倨傲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听到那来自地狱的尖啸。致命的黑线,跨越了不可思议的距离,带着李广积郁数载的雷霆之怒,精准得如同宿命!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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