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森林更加阴冷。
雪地泛着一层灰白的光,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横扫过山脊,像无数冷箭射入肌肤。
经过一夜的急行,黄小山和魏三炮的军靴都破开了口子,露出冰霜冻裂的棉布,但他们没有停下。
前方,一抹诡异的红色在白雪中若隐若现。
魏三炮皱起眉,举手示意黄小山停下,自己俯身前行。
走近后,他看见一顶被压碎的军帽、破裂的皮带、还有一只深埋在雪中的传令袋。那红色,是被冻住的血。
魏三炮蹲下,用手指刮开冰雪,缓缓将传令袋挖出。
袋子上有个血手印,仿佛死前拼命托付下来的痕迹。
袋口被子弹打穿,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撕裂的布条,上面用血写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没送.到.”
黄小山赶上来,一眼看到这幕,脸色瞬间苍白。
他看见残留的尸体痕迹:破棉衣被树枝刮破,露出灰白的棉花;靰鞡鞋早已破碎,脚上缠着的布条与血肉冻成一块。
他们倒在雪里,姿势僵硬,仿佛还在奔跑。
风声中,他的呼吸像是被掐住的琴弦,整个人僵在雪地上。
“师傅.他们都是?”
魏三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厚实的手掌将袋子上的冰霜慢慢抹去。
手指划过那些凝固的血痕,像划过一道道无形的伤口。
他沉默许久,声音像压碎的石头:“走吧.”
黄小山的眼眶瞬间涨红,眼泪冲破了寒冷,热烫地流下。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拳死死砸着冰面,发出沉闷的闷响。
“师傅,为什么.他们拼了命,还是没送到?!”
魏三炮把他拉起来:“小山雀,战场没有为什么。能送出去的,是奇迹;送不出去的,是英雄.”
魏三炮抬起那只破旧的传令袋,用力拍在自己的胸口,像是钉下一道烙印。
他盯着黄小山,眼神里是决绝:
“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命也交给咱们了。我们不是两个传令兵,是六个!”
风声呼啸,黄小山的泪水在脸颊上被寒风吹干,他猛地擦掉眼泪,狠狠点头。
他伸出还在颤抖的手,握住魏三炮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两双手紧扣在一起,像在冰雪中烧出火焰。
魏三炮低声说,像是对那雪坑中的亡灵起誓:
“兄弟们,安心吧。这次,一定能送到。”
雪坑上方的风忽然停了片刻,只有雪粒轻轻飘落,像战友们无声的回应。
此时镜头缓缓抬升,从上空俯瞰这两道孤独却坚定的身影,周围的森林像无尽的战场,他们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却显得格外沉重而坚决。
“这个长镜头处理的真好啊”马丁·斯科塞斯微微吐息,眼眸里还是电影画面。
这种长镜头处理,使得所有人都在跟着主角在动,明明不是战斗,但是遇敌的那一段让人都提心吊胆起来。
“怎么做到的,他们训练了很久?”
莱昂纳多忍不住发问。
此时电影里,远处天际刚泛出一抹灰白,雪地上映出断壁残垣。
魏三炮依旧带着黄小山,匍匐前行,忽然闻到一股焦煳与血腥混杂的味道。
他们爬到一处塌下的围墙后,眼前的画面让黄小山整个人僵住。
一座被焚毁的村庄。
木屋化为黑炭,雪地里倒着几个已经冻僵的村民,身上还绑着粗麻绳,额头上各有一个弹孔。
更远处的木桩上,挂着几具残破的尸体,衣衫半裸,显然遭受过侮辱。
黄小山眼睛骤然睁大,唇齿打颤,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要扑出去,却被魏三炮一把摁住。
魏三炮压低声音,冷冷一句:
“看清楚,娃娃。这就是鬼子。别忘了。”
此时,几名日伪军正站在村口,笑声粗俗,正把一只猎犬放去撕咬尸体。
猎犬低吼着扑上去,雪地瞬间被鲜血染红。
黄小山终于忍不住,泪水涌出,喉咙里挤出一句:
“他们.他们不是士兵啊.”
魏三炮眼神冷冽如刀,牙关紧咬:“鬼子不管你是不是士兵。咱要是败了,全中国都会这样。”
他猛地一拉,把黄小山拽回密林。
“娃娃,不想让他们白死,就把信送出去。”
镜头拉远,雪地上的村落空无一人,唯有猎犬的低吼和残破的尸体在寒风中摇摆。
天地间的灰白与血红,像一幅撕裂的国破山河图。
不少国内的留学生和媒体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哽咽,没有战斗场景,但这一切比所有的战斗更深入人心。
因为战后才是日伪军最为残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