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扭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一脸严肃的少年天子。
这小子……
在搞什么鬼？
这件事可不是他安排的。
他从来没有跟朱祁镇提过任何关于封王之类的要求。
他要的只是绝对的实权。
对于这些虚名，他向来不怎么在乎。
可现在朱祁镇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这到底是这小子自己的意思？
还是说背后有谁又在给他出谋划策？
蓝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感觉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而底下的大臣们，在经过了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立刻就有一群以言官为主的文臣，从队列里站了出来。
“噗通！噗通！”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颇有几分刚正不阿之气的老御史。
他一边重重地磕着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异姓不得封王，此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啊！”
“陛下若是开了此例，那便是乱了纲常坏了法度！将来，史书之上会如何记载陛下？”
“又会如何记载凉国公啊！”
“求陛下，三思啊！收回成命吧！”
“求陛下，收回成命！”
其他的言官，也纷纷跟着磕头附和。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都充满了他们悲切的“死谏”之声。
那场面看起来当真是感人肺腑忠心耿耿。
然而，龙椅之上的朱祁镇看着底下这群哭天抢地的所谓“忠臣”。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的眼神甚至还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讥讽。
祖制？
法度？
前几天，太后带着人在宫里围杀国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跟她讲祖制和法度？
依旧是前几天，凉国公杀了太后，却说是病逝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给他讲什么法度？
现在朕要给蓝武加封，你们倒是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朱祁镇的心里冷笑连连。
但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没有立刻发作。
而是静静地看着底下那群人在尽情地表演。
一直等到他们的声音都哭得有些沙哑了。
朱祁镇才缓缓地开了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跪在地上哭得最起劲的老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得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就停住了哭声。
朱祁镇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说完了，那就听朕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跪着的老臣身上移开，再一次扫视全场。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朕是在破坏祖制，是在乱了纲常。”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祖高皇帝定下‘异姓不得封王’的规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防止，有权臣功高盖主，威胁到我朱家的江山！”
“可是凉国公他一样吗？”
朱祁镇的声音陡然拔高！
“凉国公，是何许人也？”
“他是，朕的师父！是，先帝亲口封的大明战神！更是我大明的驸马！他的妻子，是朕的亲姑奶，是太宗文皇帝的嫡女！”
“他，是皇亲国戚！他算是异姓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底下那些跪着的言官脸上！
他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
凉国公，他，还是，驸马啊！
他的妻子可是永乐大帝最疼爱的嫡公主！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外人。
说他是半个朱家人，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封个王，似乎……似乎，也没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心里已经开始活络了起来。
而朱祁镇，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继续用一种掷地有声的语气说道：“更何况朕给师父加封的，是‘大将军王’！”
“这不是普通的藩王！”
“这个王爵，不世袭不罔替！只在凉国公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