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武放下奏报,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云南那片复杂的边境线上。
沐晟的担忧,很有道理。
非法移民,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它带来的,不仅仅是社会治安问题,更会冲击本国的就业市场,引发严重的社会矛盾。
他没想到,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工业革命”,这么快,就催生出了这种畸形的产物。
资本,果然是逐利的。
为了更低的成本,更高的利润,那些工坊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才不管什么国家安全,不管什么百姓死活。
他只能说,这边士绅阶层他还没有彻底解决,那边商人形成的利益集团就已经开始渐渐崭露头角了。
蓝武放下这一份云南来的奏报,又去翻别的地方的奏报。
果然!
四川那边,报的是有大量羌人部落的牧民,越过川西高原,进入成都平原,冒充汉人,在工坊里做工。
福建那边,更离谱。一些胆大包天的海商,竟然直接用船,从南洋的吕宋、苏禄等地,成船成船地往回拉“黑户”,卖给沿海的各个工坊。
而最让蓝武没想到的,是辽东。
有大量的朝鲜人通过陆路或者海路,偷渡到辽东。他们的目的,也是进入大明在辽东新开设的那些冶铁厂、造船厂里打工。
一时间,大明的整个边境线,从西南,到东南,再到东北,竟然是四处漏风,遍地开花!
蓝武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一个局部问题。
这是一个全局性的,系统性的问题!
随着大明工业化进程的加速,对劳动力的需求,正在呈爆炸性的增长。
而大明本土的人口,虽然不少,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大部分人口,还是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民,他们还没有完全转化为产业工人。
第二,大明的百姓,生活水平在提高,他们对薪资的要求,也在水涨船高。
这就导致了,工坊主们的用工成本,在不断上升。
于是,他们便把目光,投向了国境线之外。
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对他们来说,只要能给口饭吃,就愿意当牛做马的“外国友人”。
“这帮狗娘养的资本家……”
蓝武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了。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沐晟担心的那些问题,就真的会变成现实。
到时候,大明内部,就会因为“内卷”和“失业”,爆发严重的社会危机。
那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就可能毁于一旦。
“来人!”蓝武对着门外喊道。
“传我的命令,明日一早,在文华殿,召开内阁六部九卿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如何应对,日益严峻的,外来人口问题!”
第二天,文华殿。
暖炉烧得很旺,但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内阁三位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杨溥。
六部尚书,户部尚书杨溥(兼任)、吏部尚书蹇义、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许廓、刑部尚书金濂、工部尚书吴中。
再加上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等衙门的最高长官。
大明朝廷中枢的决策层,几乎是济济一堂。
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份连夜抄录好的,来自云南、四川、福建、辽东等地的奏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说实话,对于这些现象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有的甚至觉得,这是好事儿,毕竟那些外国友人又不是明人,怎么压榨都没事,而工坊里出产的产品却是他们的。
只能说如今大明的这些官员,已经很有黑心资本家的觉悟了。
蓝武坐在御座之下的首位,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这些人,消化完信息,给予他意见。
而第一个开口的是户部尚书杨溥。
他身兼内阁大学士和户部尚书两职,对钱袋子和人口问题,最为敏感。
“国公爷,各位大人!”
杨溥站起身,痛心疾首地说道:“此事,必须要严加看管!”
“那些工坊主,利欲熏心,竟然私自从境外,招揽无籍土民!这些人,不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