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深谋远虑，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此乃不世之功。老臣……附议。”
他这一拜，代表着整个文官集团，在这场博弈中，彻底低头。
杨荣和杨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苦涩，也只能跟着站起身，躬身行礼。
“臣等，附议。”
蓝武看着底下这几个俯首称臣的老头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些人的骨子里，还是在警惕着他这个武夫的。
今天他们低头，只是因为自己的拳头够大，刀够快。
一旦将来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捅自己一刀。
不过，那又如何？
他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机会。
一个无人掣肘，可以让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实现自己所有政治抱负的机会。
“很好。”蓝武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那股迫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散会吧。”
他挥了挥手。
杨士奇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出了文华殿。
走出文华殿，殿外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杨士奇三人心头的寒意。
凛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像极了他们此刻那无处安放的心情。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脚步沉重。
文华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虽然已经消失，但蓝武那句“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是在通知你们”，却像一口大钟，依旧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
霸道！
太霸道了！
这哪里是摄政，这分明就是太上皇！
走了许久，直到远离了文华殿，确认四周再无耳目，杨溥才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愤懑。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怒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视我等内阁辅臣如无物，视朝廷法度如儿戏！为了一个区区倭国，就要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他……他这是要把先帝留下的家底都给败光啊！”
“慎言，慎言！”一旁的杨荣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虽然偏僻，但毕竟还是在宫里，隔墙有耳。
蓝武的权势如今正如日中天，锦衣卫的探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些前朝重臣，若是因为几句牢骚话被抓住了把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杨溥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悻悻地闭上了嘴，但那张老脸上，依旧是愤愤不平。
他已经在怀疑之前自己觉得蓝武至少算是治国之能臣这件事是不是自己被蓝武欺骗了。
杨士奇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眉头紧锁，一步一步地走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天大的难题。
“士奇兄，”
杨荣看向他，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看这事……该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胡来吗？”
“胡来？”
杨士奇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了杨荣和杨溥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们真的觉得，他是胡来吗？”
杨荣和杨溥都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杨溥梗着脖子说道：“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打那个鸟不拉屎的倭国，这不是胡来是什么？”
“唉……”
杨士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们啊，还是把这位凉国公想得太简单了。”
他领着两人，走到了旁边一处无人的廊庑下，这才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仔细想想，他今天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打倭国吗？”
“难道……另有图谋？”杨荣的眼神一凝。
“打倭国，或许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借口。”
杨士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在他提出来的那个‘三大营’上！”
“三大营……”杨溥和杨荣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杨士奇的意思。
蓝武要组建的三大营，神机、五军、三千，全都是专精火器的部队。
而且军费直接走内帑，绕开了户部和内阁，这意味着，这支军队从建立之初，就将完完全全地打上蓝武个人的烙印，成为他的私军！
一支装备了最先进火器，战力空前强大，而且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军队！
想到这里，杨溥和杨荣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难道他真的……真的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