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又是一个太监,脚步匆匆地从文华殿内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同样捧着一卷黄绫。
底下跪着的百官,精神猛地一振!
又一道旨意?
难道……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名太监。
张辅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也猛地向上提了一下,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或许是太皇太后!
对!一定是太皇太后张氏!
她老人家总不会也由着蓝武胡来吧?
她是仁宗皇帝的元配,是先帝的生母,是如今宫中辈分最高,也最有威望的人!
只要她肯出面,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足以改变眼前的局势!
那名太监走到了台阶前,展开了手中的黄绫,用他那独特的,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尖锐的声音,高声宣读起来。
“太皇太后懿旨!”
果然是太皇太后!
张辅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强撑着跪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辅,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国丧之痛,不体君父之忧,于此国家危难之际,竟串联百官,咆哮宫门,意图胁迫宫禁,扰乱朝纲,实乃不知体统,枉顾法纪!”
“轰!”
懿旨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张辅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申斥?
太皇太后竟然在申斥他?
说他不知体统?罔顾法纪?
这……!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地扎进张辅的心里。
“国家自有法度,朝廷自有规矩!先帝遗诏,乃金口玉言,天下臣民,一体遵行!尔等身为食禄之臣,理应恪尽职守,辅佐新君,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岂可妄议君上之托付,非议摄政之重臣?”
“张辅,你身为都察院之首,纠劾百官,理应为天下表率!如今却带头生事,是何居心?都察院的事情还不够你忙的吗?还不速速退去,先管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若再敢在此喧哗,定以国法论处,绝不姑息!”
“钦此!”
懿旨宣读完毕。
整个文华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先帝的遗诏,是给了张辅和这百官当头一棒。
那么现在,太皇太后的这道懿旨,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甚至不是稻草,而是一座泰山!
张辅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双目失神,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后的希望,他以为最稳固的靠山,他心目中唯一能制衡蓝武的“祖制”化身——太皇太后张氏,竟然……竟然也站在了蓝武那一边!
而且,这道懿旨的措辞之严厉,态度之决绝,简直比蓝武本人还要不留情面!
“逼宫枉上”、“不知体统”、“是何居心”……
这些词,从太皇太后的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都要重上千百倍!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张辅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一早,无数弹劾他的奏疏,就会像雪片一样,堆满蓝武和内阁的案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罢官免职,灰溜溜地滚出京城。
而如今的大明,对于官员的制度,早已不是从前了。
一旦他被免职,他身上那正二品大员所带来的一切优免和待遇,都将化为乌有。
他其实并不富裕,尤其是在蓝武推行新政,官绅一体纳粮之后,他那点微薄的俸禄,要支撑起一个大家族的开销,本就捉襟见肘。
他还有两个儿子,都在国子监读书,准备着来年的科举。
若是没有了他这个二品官身,没有了朝廷的俸禄和优待,他拿什么去供应两个儿子继续读书?
难道要让他们也去跟那些商贾之子一样,进入工坊做工吗?
一想到自己寒窗苦读一辈子,到头来,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要连累子孙后代,断了光宗耀祖的希望……
一股巨大的悲愤、羞辱、绝望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噗——”
张辅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张大人!”
“快!快扶住张大人!”
身后跪着的官员们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官逼宫”大戏,就以这样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