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虔诚，仿佛在护送着一尊神明。
百丈的距离，并不算长。
但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却仿佛是一段跨越了时代的漫长旅程。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声中，那辆简陋的蒸汽火车，在行驶完预定的百丈距离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台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断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巨兽，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开来！
所有的匠人，都扔掉了手中的工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太多太多。
徐增寿这位养尊处优的国公爷，此刻也完全不顾形象，老泪纵横，激动得不能自已。
只有朱高煦，还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群状若疯魔的匠人，又看了看那台虽然停下，却依旧散发着恐怖热量与力量感的钢铁怪物，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蓝武看着这喧嚣而又狂热的一幕，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大明工业革命的第一个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
蓝武没有在这里多待。
在确定了那台笨重的钢铁巨兽，真的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动起来之后，他便和依旧处于震撼之中的朱高煦，一同离开了这处戒备森严的科学院。
走在返回王府的路上，蓝武一路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片被工坊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染上了一层灰蒙蒙色彩的天空。
从洪武末年，到如今的宣德五年。
他穿越到大明已经将近四十年的时间了。
这四十年来，他一直在改变着这个国家。
之前的他，其实并不确定，在自己的干预下，这个庞大而又古老的帝国，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就在刚刚，在那台蒸汽机车头轰鸣着向前行驶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感。
历史，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那个曾经积贫积弱，在近代被列强肆意欺凌，沉沦了三百年的华夏，将不会再出现。
这就够了。
自己穿越这一场，所做的一切，便都有了意义。
至于这台蒸汽机，蓝武也并不担心它的后续发展。
万里长征，最难的，永远是第一步。
如今这第一步，已经被科学院的这群天才匠人，给硬生生地迈了出去。
剩下的路，便会好走许多。
如今的大明，无论是遍布各地的工坊，还是往来于四海的巨大宝船，都对动力有着无与伦比的渴求。
他可以肯定，即便没有自己再去推动，也会有无数人，因为利益的驱使，迫切地希望这台笨拙的钢铁巨兽，能够变得越来越强大，效率越来越高。
商业和资本的力量，会推着它一路向前。
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缰绳，防止这头名为资本的猛兽，在将大明推上快车道的同时，也把这个国家，带向另一个失控的极端。
资本，终究是要被关在笼子里的。
就在蓝武思绪万千之时，身旁的朱高煦，也终于从那股极致的震撼之中，渐渐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男人，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复杂。
他忽然觉得，自己输给这个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蓝武。”
朱高煦干咳了一声，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腔调，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等本王走的时候，能不能给本王也带几个这种大铁疙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离谱，又找补了一句。
“带去海外，玩玩也好，吓唬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夷，肯定有意思。”
蓝武闻言，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看了一眼朱高煦那故作轻松的样子，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王爷要是喜欢，随意。”
想要造出这东西，需要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从钢铁冶炼，到精密加工，缺一不可。
如今的整个世界，除了大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做到。
就算把成品给了他们，他们也只能当个新奇的摆设，连最基本的维修和保养都做不到。
所以，蓝武根本不担心技术外泄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