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朱棣的脑海中盘旋，如同扎了根一般，不停的疯长。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现在还不行。
这小子如今在国内还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若是现在就把他召回来，以他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加上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满朝文武，谁能压得住他？
自己还在，自然能把他当刀使。
可自己要是走了呢？
就凭自己那个敦厚仁善的儿子，还有那个聪慧有余，却少了些杀伐气的孙子？
怕不是要被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到时候，大明是姓朱，还是姓蓝，可就真不好说了。
朱棣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能冒这个险。
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随时都可能伤到持刀人。
必须再等一等。
再等个几年。
等这小子在新大陆那边，把锐气磨掉一些，等他在大明朝堂上的影响力，再消退一些。
等到那个时候，高炽和瞻基再登基，以皇权天恩去笼络，去施恩，才能真正把这头猛虎，关在笼子里。
不过……
这事倒也不是不能提前铺垫一下。
朱棣想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下了御阶，径直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
坤宁宫。
徐皇后正坐在窗边，安静地做着针线活。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大明最尊贵的女人。
“都下去吧。”
朱棣的声音，打破了宫内的宁静。
宫人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徐皇后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礼。
“陛下。”
朱棣摆了摆手，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刚刚绣了一半的麒麟补子看了看。
“芷容最近，可有进宫来给你请安？”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徐皇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朝着自己这位夫君，这位大明天子，递过去一个无奈的白眼。
“陛下还知道您有个女儿叫芷容？”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自打您把蓝武那孩子打发到那什么新大陆去，咱们的女儿，除了逢年过节不得不来，您见过她几回？”
“那丫头心里憋着火呢，怕是把我们两个都给恨上了。”
徐皇后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出的话却让朱棣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沉默了。
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
为了大明的江山稳固，为了皇权的平稳交替，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是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让蓝武那个小子，吃了大亏。
但帝王之家，亲情总是要排在江山社稷之后的。
这是他身为帝王的无奈，也是他身为父亲的亏欠。
“唉……”
又是一声叹息。
徐皇后看着朱棣那张写满了疲惫与孤独的脸，心中的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朱棣的手背上。
“陛下也是为了大明，芷容那孩子，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明白？”
朱棣自嘲一笑：“朕怕是等不到她明白的那一天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徐皇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朱棣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皇后，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陛下请讲。”
朱棣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找个时间，去一趟凉国公府。”
“去给芷容那丫头，透个底。”
“就说……朕已经有想法，让蓝武回来了。”
徐皇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在朱棣的面前，旁敲侧击地提过这件事，可每一次，朱棣都是避而不谈，或是直接发火。
怎么今天……
她心中一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自己的夫君，这是在朝堂上受了气，又想起蓝武那个混小子的好了。
“不过，不是现在。”
朱棣的声音，将徐皇后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告诉她，至少，要等新大陆那边的屯田卫所，初具规模，能自行运转之后。”
“朕需要一个合适的，让他风风光光回来的理由。”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