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抓起存储器和军用平板,冲向房间另一头的气密门。门上的手动转轮锈得厉害,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转动第一圈。铰链的尖叫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与通风管道里的拖行声形成诡异的对位。
第二圈。第三圈。
气密门向内弹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更加浓重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味——不是冷却液的化学味,不是深潜者那种腐败与星云混合的异臭,而是…新鲜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拖行声突然在通风管道里加速,变成狂奔的巨响。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金属管道全速冲来,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很多条触须,很多个节肢,很多种无法形容的肢体在同时拍打管壁。
伊芙琳挤进门缝,反手猛拉气密门。在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设备间的通风口炸开了。
不是打开,是炸开。金属滤网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一团纠缠着的、蠕动着的、布满暗红光点的深紫色物质从缺口喷涌而出,撞在天花板上又暴雨般落下。那东西的核心——那个她之前在冷却液池看见的、布满大脑沟回的巨大肉块——并没有出现,来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一根特别粗壮的主触须,以及从主触须上分裂出的数十根次级触须。
但最可怕的是那些次级触须的末端。每一根的顶端都在融化、重组,在声波频率的干扰下扭曲变形,最终固化成了…人类手臂的形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皮肤颜色、肌理纹路、指甲形状都完全不同。几十只苍白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抓挠,手指抽搐着摆出各种手势——求救的手势、祈祷的手势、最后时刻试图推开什么东西的手势。
那些手臂属于深潜者吞噬过的所有人。包括卢卡斯。包括哈里斯。包括2小时前那个未知的操作员。
现在它们全部长在同一根触须上,像某种 grotesque 的肢体森林,在声波的干扰中狂乱舞动,摸索着寻找屏障的漏洞,寻找那个切断了量子纠缠的猎物。
气密门终于合拢。伊芙琳用身体顶住门板,颤抖着转动锁死旋钮。她能感觉到门的另一侧,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了上来。
咚。
然后又是一下。
咚。
每一次撞击,门板上就凸起一小块。不是整扇门被撞凹,而是局部的小凸起,形状像是…拳头。很多很多拳头,在同时捶打。
“听…到…了…”
门缝里渗进来的声音不再是模仿卢卡斯。那是所有被吞噬者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幼,重叠,交织,扭曲成非人的和声:
“你…的…骨头…也会…唱歌…”
伊芙琳转身,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电筒的光柱刺破眼前的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这里不是通道,而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小隔间。地面上铺着防水布,而防水布上,用还没完全凝固的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号阵。符号的节点位置,摆放着七块人类的肋骨,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其中一块肋骨上,用刀刻着新鲜的、还未干涸的字迹:
“频率是对的。但它进化了。它现在用我们的记忆当武器。别听,别看,别回忆。EMP密码在——”
字迹在这里中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指向隔间角落。
伊芙琳移动手电筒。光柱落在角落的一具尸体上。
或者说,一具残骸。穿着和她同款的基地制服,但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通伤,肋骨被暴力掰开,内脏不见了。但死者的手紧紧抓着一个东西——一台军用级别的便携式EMP发射器,上面有手写的标签“B-7单元专用”。
尸体的脸还算完整。伊芙琳认识这张脸。
是哈里斯。那个三个月前失踪的声学工程师。
但不对。如果哈里斯三个月前就死了,那通风管道里2小时前离开的、在平板上留言的、用血画符号阵的人…是谁?
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移动,最终停在哈里斯另一只手上。那手里捏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照片上是哈里斯和另一个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便服,在某个地球城市的公园里,笑得很放松。
另一个人,是卢卡斯。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笔迹写着:
“哈里斯,备份已收到。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阻止它。用我的肋骨,用我的记忆,用我的一切。但别让它得到B-7里的东西。那里面不只有样本,还有…门。”
伊芙琳看向哈里斯胸口那个巨大的伤口。断裂的肋骨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哈里斯死后,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他的肋骨,用它们当共振器,用他骨头里刻的频率对抗深潜者。
而那个人2小时前还在这里,用哈里斯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