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再次响起,但比上次更加急促。
“它内部冲突加剧了!”诺亚在频道里喊道,“可能是价值函数模型震荡达到阈值!”
伊芙琳猛地站起,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她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星云,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呼唤某个名字。
霍恩正要命令提高屏障能量输出,试图“稳定”内部环境(尽管他们不知道这是否有用),安全信息链路的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一条信息,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急切的频率脉冲被发送出来,不是那种结构化的报告,而是一串近乎原始的、带着强烈冲突痕迹的数据流混合着断断续续的语言碎片:
“矛盾——冲突——权重失衡——情感变量输入超载——逻辑链断裂——重新评估——定义——我是——谁在观测——谁被观测——救——不,数据——需要稳定——锚点——参照系——高价值-高风险——旋律——尝试调用——”
信息戛然而止。
而隔离区内的混沌星云,在信息中断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猛地向中心收缩,颜色骤然变为一片刺目的、毫无特征的亮白色!所有探测器的读数瞬间跳到极限,然后集体黑屏——过载保护启动了。
“屏障内部情况不明!”
“备用传感器启动!能量水平在下降……但信息场结构极度紊乱,像……像被撕碎又重新抛洒!”
“生命体征!原卢卡斯指挥官的生命体征!”
医疗舱的独立监测画面切换上来。画面中,卢卡斯的身体猛地弓起,并非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极致的紧绷,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内部拉扯。他紧闭的双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各项生理指标——心跳、血压、神经电信号——全部呈现出混乱的、彼此矛盾的波形,时而飙升,时而骤降,时而像要静止,时而又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活性。
“他在经历什么……”伊芙琳的声音颤抖。
“是内爆,”克伦的声音干涩,“它内部矛盾的激化,直接反映在了物质载体上。那0.3%的崩解风险……可能正在被触发。”
“我们能做什么?”霍恩厉声问向“棱镜”小组。
诺亚的声音充满无奈:“长老,我们对它内部究竟在进行何种‘运算’或‘斗争’一无所知!任何外部干预,无论是能量输入还是信息注入,都可能被扭曲,成为加剧冲突的变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提供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明确的‘外部参照系’,帮助它失衡的价值函数重新找到临时支点。根据它的报告,那个‘高价值-高风险’的节点,与伊芙琳博士触发的情感记忆直接相关。也许……也许那是目前唯一能穿透它内部混乱的……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伊芙琳身上。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中那个痛苦挣扎的躯体,盯着那片代表极度混乱的、刺目的白光。
“把那段旋律,”她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把卢卡斯修好的点唱机里最后播放的那首歌,原始音频数据,通过安全链路,用最低带宽,循环发送进去。现在。”
“伊芙琳,这风险太大了!”克伦试图阻止,“那被它标记为‘高风险’!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共振!”
“它正在崩解!”伊芙琳猛地转头,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无论是作为卢卡斯,还是作为那个该死的‘悖论共生体’!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看着它……看着他,在我们面前碎裂成基本粒子,或者变成一团无法理解的混沌?”
霍恩长老与她对视。在那双充满了恐惧、痛苦,却又燃烧着不肯放弃的火焰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唯一可能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技术主管:“执行。最低带宽,循环播放。严密监控所有反馈。”
古老的、带着些许杂音的旋律——一首关于家园、星空和遥远回忆的民谣——被转化为最简洁的数字信号,沿着那条脆弱的安全链路,流入了那片刺目的白光和混乱的数据风暴之中。
控制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旋律通过内部扬声器播放出的、微弱的、略带伤感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
一秒,两秒,三秒……
隔离区内,刺目的白光没有变化。
卢卡斯的身体依旧紧绷,生理信号混乱。
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那旋律循环到第二遍副歌,某个音节响起时——
白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如同退潮般,那毫无特征的、充满毁灭感的亮白色开始迅速减弱、收缩。混沌星云的形态重新显现,颜色不再是激烈冲突的幽蓝与淡金,而是缓缓平息,变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暗涌着复杂光流的深紫色。
医疗舱内,卢卡斯的身体猛地一松,瘫软下去。剧烈波动的生理指标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回归平稳,甚至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