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的也是【铁树狱】，这等战力，足以覆灭一座中型府城！朝廷疯了不成？“那不是敕封。”柳含烟摇头，腕上墨纸幽光暴涨，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不定，“那是‘镇’。以您之‘律’为引，以三千鬼将为钉，镇住王城地脉之下，那口……不该存在的‘幽泉’。”“幽泉？！”郑确脑中轰然炸响！他曾在《幽河真解》残卷末页，见过三个被朱砂反复涂抹又刮去的字——“九幽泉”。传说天变之前，九幽本无泉眼。天变之后，阴气逆冲，地脉紊乱，幽冥深处硬生生被顶开一道缝隙，浊气喷涌，化为“幽泉”。此泉若溃，则九幽倾泻，阳世沉沦。历代王朝皆秘遣高人镇压，手段各异，或以圣人骸骨为桩，或以国运龙气为锁……而今王城地底，竟也藏着一口？！“所以……”郑确呼吸急促，“朝廷让我来，不是封官，是填坑？！”“是‘共契’。”柳含烟纠正，语气竟带一丝悲悯，“您与长公主，本就是同一枚‘契’的两面。您执律法之正，她掌幽冥之权。十日之后，您若踏入长公主寝宫，因果劫临，便是‘契’成之时。届时，您律法愈坚，她幽权愈盛；您若崩毁……”她眸光陡然锐利，“王城百万生灵，连同您所有鬼仆，皆将化为幽泉养料，永堕沉沦。”郑确只觉遍体生寒，比当年初入铁树狱时更甚。原来自己一路走来，所谓魁首、封赏、甘泉园、柳含烟……皆是早已编排好的棋局。他自以为挣脱长福镇、太平县的桎梏，却一头撞进更大的牢笼。而最可怖的是，这牢笼的钥匙，竟握在他自己手中——那枚被夏侯伯和塞进他手里的【传音符】，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袖中，符纸背面，一行极细的暗金小字若隐若现：“若见墨痕，即焚此符，速赴摘星台。”墨痕？！郑确猛地扯开袖口，赫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指尖，不知何时沁出一滴墨色血珠！那血珠浑圆饱满，内里竟有微缩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甘泉园”三字篆印！他豁然抬头：“你给我下墨契？！”柳含烟轻轻颔首，腕上墨纸簌簌轻响：“唯有墨契，才能让您在幽泉爆发前，感知到它的每一次脉动。主人，您觉得抵触……是因为您的‘律’，正在本能抗拒这‘共契’。可您别无选择。”她缓步上前，裙裾拂过青砖，竟未带起一丝尘埃。停在郑确面前三步之处，仰起脸，苍白面容在幽光下宛如瓷胎：“现在，您还觉得……奴婢只是朝廷馈赠的鬼仆么？”郑确望着她眼中那片死寂深渊，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就在此时——“叮铃……”一声极其细微的铜铃轻响，自湖面飘来。两人同时侧目。只见那泓碧绿湖水中央，不知何时浮起一叶扁舟。舟上无桨无帆，唯有一盏青铜灯摇曳着豆大绿火。灯旁蹲坐着个梳双丫髻的小童，正用一根枯枝，一下下拨弄水面。每拨一下，湖面便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水中倒影竟开始扭曲、错位——甘泉园的亭台楼阁，在倒影里渐渐化为森然殿宇，檐角悬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颗颗空洞眼眶；廊柱上攀附的不是藤蔓，而是无数交缠的漆黑发丝；就连那对血色枫木，在倒影中也化作两根插满断剑的枯骨！小童拨弄片刻，忽然抬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僵硬如纸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牙。“郑大人~”童声尖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我家夫人请您……去湖心坐坐。”柳含烟眸光骤冷，腕上墨纸瞬间绷紧如弓弦！郑确却浑身一震，死死盯住小童手中那根枯枝——枯枝末端，赫然沾着一星暗红，正缓缓滴落，在湖面上漾开一朵妖异血莲！那颜色……与长福镇铁树狱鬼物斩杀镇民后，溅在青石板上的血，一模一样！他脑中电光石火——长福镇屠镇，太平县阵破，血潼关鏖战……所有线索，所有“偶然”，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串联！那些鬼物出现的时机、路径、攻击方式……根本不是随机！它们是在“引导”他！像牧羊犬驱赶羔羊，一步步将他逼向王城，逼向这口幽泉，逼向长公主！而真正的推手……从来不在阴司，不在血潼关，而在阳世，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王城之内！“柳含烟。”郑确的声音出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那小童……是长公主的人？”柳含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是‘幽泉’自己的孩子。”话音未落，湖面骤然沸腾！无数漆黑手臂自水下破浪而出，手臂上缠绕着锈蚀铁链，链端系着森白骸骨！那些骸骨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郑确，发出无声的尖啸！湖水倒影彻底崩碎，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有长福镇的老塾师，有太平县的捕快，有血潼关的考生……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等待已久的平静。小童咯咯笑着，枯枝一指郑确：“夫人说，您该还债了。”郑确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黑臂与万张人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他慢慢抬起左手，任由指尖那滴墨血滴落，坠向青砖。血珠将落未落之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湖面所有异响：“债？我欠谁的债？”“长福镇的百姓，我拼死护送三十人突围，他们欠我一条命。”“太平县的黎庶，我修复四象阵三处裂痕，保全县城半月，他们欠我三炷香。”“血潼关的同窗，我替他们挡下鬼王三击，断了七根肋骨……他们欠我七次喘息。”他顿了顿，指尖墨血终于落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