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骑兵的马蹄声从营内奔出,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两日后,佩罗夫斯基率领的罗刹援军到了。
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佩罗夫斯基,今年五十八岁,罗刹国陆军上将。
他是罗刹元帅阿列克谢·佩罗夫斯基的私生子,后被贵族家庭收养。
年轻时在贵族军事学校念书,毕业那年,赶上1812年拿破仑战争。
随即入伍作战,颇为英勇。
战后他去了奥伦堡,先当副省长,后升任总督,从此一头扎进中亚事务。
1839年,他率五千人穿越卡拉库姆沙漠,准备灭了希瓦汗国。
结果补给跟不上,沿途士兵大量病饿而死,伤亡惨重。
因此被调回圣彼得堡,任皇太子侍从武官。
直到1851年,他才再次出任奥伦堡总督。
此番卷土重来,他改变了打法,不再孤军冒进。
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先派少量兵员在要紧处建立补给点,继而扩充为要塞。
在锡尔河沿线、阿斯塔纳、塔什干、阿拉木图等地,
二三十年里,钉下一颗颗钉子。
草原上的汗国、部落、包括旧朝,
因手里都没重炮,无法攻克罗刹人的堡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盘,被一点点蚕食。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
没想从去年开始,夏军突然大举反攻,罗刹人在东鲜卑雪原的据点丢失殆尽。
远东鞭长莫及,亚历山大二世把目光转向中亚。
他意思很明白:远东丢了,就从中亚打回去。
把华夏人赶出伊犁河谷,夺取那块水草丰美的地方,作为日后东进的前哨。
陛下调拨三万五千战兵、三万后勤,另配马车数千、驮马十万匹。
佩罗夫斯基接过这副担子,却不敢轻敌。
首先是补给。
沿途那些汗国部落,除了浩罕稍有配合,
其余的——布哈拉、希瓦、哈萨克诸部——哪个不是推三阻四?
明面上不敢得罪罗刹人,背地里却百般拖延。
况且中亚的粮食储备,也撑不起大军的消耗,
绝大部分物资,还得从罗刹腹地一点一点运过来。
万里转运,损耗惊人。
第二是夏军的战力。
莫说夏军曾经击败不列滇人,
单是这一路行来,哥萨克与夏军侦察骑兵交过几次手,
虽然规模不大,缴获的东西却让他心里发紧。
夏军士兵使的是后装线膛枪,射速极快。
近战还有转轮手枪,一口气能连打六发子弹。
双方遭遇,哥萨克骑兵的伤亡往往更高。
而夏军普通士兵表现出来的战意,更引起他的警惕——那些人即便被围住,也会拼死抵抗,直到战死。
圣彼得堡某些大人物说,夏军不过是黄皮猴子。
罗刹国在克里米亚丢失的利益,可以在东方补回来。
但佩罗夫斯基不敢认同。
他在战场上滚了几十年,什么部队能打,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切尔尼亚耶夫少将倒是跃跃欲试。
那家伙三十出头,刚从高加索调来,一心想建功立业。
路上几次主动请缨,要带哥萨克骑兵先行,说能抢在夏军前头赶到阿拉木图。
佩罗夫斯基没批准。
他让全军抱成一团,前后呼应,缓缓推进。
小心无大错。
七月七日下午,他们赶到阿拉木图外围,遇到了夏军主力。
此时太阳偏西,阳光斜照在草原上,人和马的影子拖得老长。
佩罗夫斯基让副手杜霍夫斯基负责扎营,
自己带着几个军官策马登上一个小坡,举起望远镜向东望去。
十数里外,阿拉木图要塞静静立在恰伦河西岸。
夕阳照在土墙上,泛着浅黄的光。
要塞上空,罗刹国的三色旗仍在飘扬。
可要塞外面,严严实实围着两圈夏军构筑的土垒。
内圈箍得紧,离城墙不过三四里,把阿拉木图围得水泄不通。
外圈更大,从内圈往外延伸,两头一直伸到恰伦河边,与河道一起圈出一个半圆。
夏军的军营、人马,全在两圈土垒中间。
此刻正是傍晚,炊烟袅袅升起。
营寨内外,时有骑兵奔驰,有步兵换防。
远远看去,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切尔尼亚耶夫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总督阁下,他们的工事,就靠一道土垒?”
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土垒能顶什么用?
奥斯曼人修的碉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