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女人拿起一把木梳,梳齿划过头发,发出“沙沙”的轻响,“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只是避避雨而已。”她的笑容很淡,眼角却没有一丝纹路,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陆哲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他注意到店内的老照片都没有装裱,直接用图钉按在墙上,而且每张照片里的背景都一模一样——都是这间旧物行的柜台,仿佛所有照片里的人都曾站在这里拍照,脸上带着同样僵硬的笑容。女人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刺骨。“我叫柳姨,这家店开了快六十年了。”
“六十年?”陆哲有些惊讶,老城区的店铺换了一批又一批,能撑这么久的寥寥无几。他下意识地想去拿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穿学生装的女孩,眼神空洞得吓人。却被柳姨伸手拦住:“店里的照片碰不得。”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陆哲手腕的瞬间,像是碰到了冰块,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男人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笑容温婉。“柳姨,我想给这张照片装个相框,再复制一份。”男人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眼神里满是哀求。柳姨点了点头,接过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复制完后,把原版照片留在店里。”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抉择。柳姨拿出那台老式相框压制机,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在机器上,然后转动侧面的旋钮。打印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齿轮在咬合,又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陆哲注意到,柳姨操作时,始终背对着照片,而那个年轻男人则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复制到一半时,年轻男人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嘴里喃喃自语:“她在看我,照片里的人在看我!她想拉我进去!”男人的眼睛死死闭着,眼角却流下两行泪水,脸上满是恐惧。柳姨动作一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别睁眼,复制完就好了。”
等复制结束,柳姨递给男人一张新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光泽,颜色也比原版暗淡了许多。男人接过照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付了钱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旧物行,甚至忘了拿伞,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陆哲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手里的新照片边缘竟在慢慢泛黄、卷曲,像是已经存放了几十年,而那张被留下的原版照片,却在柳姨的手中泛起淡淡的红光。他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柳姨收拾着压制机,淡淡道:“他只是想留住自己的‘执念’。”
“执念?”陆哲不解。柳姨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眼神变得幽深,像是藏着无尽的黑暗:“每个人都有执念,执念藏在最珍贵的回忆里。可有些人,为了留住回忆,愿意把自己的‘相魂’卖给我,换一张永不褪色的照片。”
陆哲心头一震,想起了照相馆的“影魂”。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照片,发现照片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眼神也更加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可当他定睛细看时,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只是他的错觉。“那些照片里的人,都是被你抽走了相魂?”陆哲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柳姨没有否认,反而笑了笑,笑容在惨白的粉底下显得格外诡异:“相魂是人的回忆与执念所化,抽走相魂,人就会忘记最珍贵的事,变得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着。而我,靠着滋养这些相魂,才能永远保持年轻,留住那些美好的回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哲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当年从镜华照相馆逃出来,运气很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比如那个男人,他的母亲去世了,他太想念母亲,就用相魂换了一张能永远‘看见’母亲的照片,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失去灵魂。”
接下来的几天,陆哲刻意绕开“藏珍旧物行”,可脑海里总浮现出那些照片和柳姨诡异的笑容,耳边也总回响着那个年轻男人的喃喃自语。他开始调查这家旧物行,从老城区的老人那里得知,柳姨六十年来容貌从未变过,始终是那张年轻的脸。而那些在她店里装裱照片、复制照片的人,后来都变得越来越怪异——有人永远抱着一张照片,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却记不起照片里的人是谁;有人开始害怕相机和镜子,甚至会毁掉家里所有的照片和反光的东西;还有人在午夜时分,会莫名地跑到“藏珍旧物行”门口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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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哲意识到,柳姨和当年照相馆的老人一样,在修炼邪术。照相馆是分离影魂,而旧物行是分离相魂。相魂是人的回忆与执念所在,失去相魂的人,最终会变得麻木不仁,失去生存的意义,甚至被照片里的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