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几乎要压垮山脊,可在那翻滚的乌云缝隙间,却飘着鹅毛大雪。
更远处,一道接一道由浑浊光芒凝成的阶梯正自苍穹垂落,越发清晰凝实。
视野尽头,江河终于挣脱了堤坝的束缚,浑浊的洪水化作怒兽,吞噬田野与村落。
哀嚎被风雨声淹没,侥幸逃上山坡的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家乡变成一片浑国。
饿殍倒伏在泥泞中,很快又被新的泥浆覆盖。
而在那凡人不可见的屏障之上,唐晚的灵眼中,倒映着更加可怖的景象——无数扭曲巨大的阴影正贪婪地趴伏着。
它们伸出长舌舔舐着下方人间的苦难与死亡,仿佛在品尝一场丰盛而惨烈的宴席。
唐晚独立于山丘之巅,冰冷的雨水浸透她的衣衫,狂风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河,眼中已流不出眼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深沉哀恸。
她在肆虐的风雨与隐约传来的绝望哭喊中,双手合十,向着那布满恶意窥视的天空,低下了头。
紫眸的神明静立在她身侧,望着她这近乎徒劳的举动,开口问道:
“你在祈求什么?”
唐晚的声音很悲伤:
“十死之局,求一线……生机。”
她抬起头,长叹一声:
“可我不知道该向哪位神明祈求。”
她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因为这世间……似乎早已遍布恶神。”
奇迹之神沉默地望着她,又望向那片正被贪婪分食的人间。
紫眸中光芒流转,映照着天崩地裂,也映照着她近乎绝望的祈盼。
风雨如晦,祂没有说话。
……
事态无可挽回地滑向最深的深渊。
人间的秩序彻底崩坏,灾难不再是片段,而是铺天盖地的常态。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与绝望混合的凝重气息,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死亡临近的压抑。
直到那个终结般的时刻终于到来。
苍穹之上,传来某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撕裂声。
那道早已不堪重负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紧接着,无数布满吸盘与诡异花纹的巨型触须,如同从创口垂落的腐烂肠子,自那裂口处蜿蜒而下。
它们随意地扫过大地,所过之处,城垣如同沙堡般崩塌,人群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按碎碾入泥土。
年轻的皇帝披着残破的甲胄,高举着已崩出缺口的长剑,率领着最后一批士兵,向着最近的一条触须发起了冲锋。
那是一场悲壮却注定了结局的冲锋。
血肉之躯撞上怪物,结果毫无悬念——仅仅是一触,人与马,甲与剑,都在瞬间化为一团爆开的血雾,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人间在这一刻变成了血色的炼狱。
哭喊、哀嚎、祈祷、诅咒……所有属于人类的声音,最终都湮灭在那触须碾过大地时沉闷黏腻的巨响之中。
唐晚站在早已荒芜的山丘之上,冰冷的狂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恐怖自天际蔓延,眼中一片死寂的空洞。
一条流淌着粘液的暗红触须,仿佛嗅到了她身上那点微弱却异常“醒目”的灵性,猛地调转方向,带着碾碎山峦的气势,朝着她当头砸下。
阴影笼罩了一切,死亡的腥风扼住了呼吸。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点紫色的微光,在她身前骤然亮起,稳稳地挡在了她与那毁灭性的触须之间。
“嗡——!”
一声震撼灵魂的奇异鸣响荡开。
紫色的奇迹光辉轰然爆发,触及紫光的触须尖端,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寸寸瓦解粉碎,化为虚无的荧光飘散。
“嘶嗷——!”
深空之中,裂口之后,传来一声混合着剧痛与惊怒的非人惨烈嘶嚎,震得云层破碎,大地颤动。
粉碎的触须荧光缓缓飘落。
唐晚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璀璨的六芒星。
“星星神……你……究竟是……?”
她的话音未落,一行流转着深邃光芒的淡紫色文字,无声地浮现在她面前的空气中:
【我名为——奇迹之神。】
文字消散的刹那,那颗紫色的星星已不再停留。
祂轻盈地升腾而起,悬浮于血色苍穹与满目疮痍的大地之间。
渺小的身形与那垂天的无数恐怖触须,与那破碎的苍穹裂口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当祂周身开始流淌出实质般的紫色辉光时,一种改天换地的存在感骤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世人皆知奇迹能带来希望与新生,却鲜有人知晓,当“奇迹”这一概念本身被大规模、无差别地触发与施加时